苏毅收了灵石,看都没看那个红袍年轻人。
他把柜台上的丹炉碎片扫进一个铁簸箕里,端着簸箕走到铺子角落的工作台。
工作台是厚重的铸铁打造,上面固定着一台台虎钳,旁边挂着各式各样的扳手、锉刀和手钻。
凤鸡数完灵石,把两个储物袋拖进自己的干草窝里,用翅膀盖好,然后跳上工作台的边缘,歪着头看苏毅干活。
“掌柜的,这次怎么收费这么低?这炉子修好了,转手卖都能卖三十万。”
“他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修东西的。”苏毅从簸箕里捡出一块焦黑的铁片,“给他修好,是维护我铺子的声誉。声誉也是成本。”
红袍年轻人和钱大师跟了过来,站在几步外。
钱大师看着苏毅把一堆废铁倒在工作台上,脸上全是讥讽。
“故弄玄虚。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一堆烂泥扶上墙。”
苏毅没理他。
他戴上一副护目镜,拿起一把小镊子,开始分拣。
炉身的碎片归一堆。
阵纹核心的残片归一堆。
最麻烦的是那些碎成几十片的琉璃心晶体,他把它们单独放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
整个过程,他没用一丝灵识,纯粹靠眼睛和手。
钱大师看得直摇头。炼器师分拣材料,靠的是神识感应材料内部的灵力属性。用眼睛看,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红袍年轻人也觉得奇怪。他见过宗门里的大师炼器,哪个不是灵光闪耀,阵法加持。眼前这个修理工,叮叮当当地敲打,更像个凡间铁匠。
苏毅分拣完,拿起一块炉底的碎片。
他指着碎片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这里,就是泄压阀的位置。”
他把碎片在台虎钳上夹紧,拿起一把尖头的钢凿,对准凹槽边缘轻轻一撬。
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的圆形金属片掉了下来。
金属片已经严重变形,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看到了吗?”苏毅把金属片递到年轻人面前,“这就是金属疲劳。长期高压和高温,改变了它内部的物理结构,让它变脆了。最后一次压力过载,它第一个崩掉。”
红袍年轻人接过金属片,感觉冰凉。他看不懂什么叫金属疲劳,但他能看到上面确实有很多裂纹。
钱大师凑过来看了一眼,嗤之以鼻。
“一派胡言!区区一块凡铁,怎么可能影响整个丹炉的阵法运转?丹炉炸毁,定是七窍琉璃心出了问题!”
“外行。”苏毅懒得再解释,收回金属片,随手扔进废料桶。
他开始修补炉身。
他没有用灵火熔炼,而是从一个油腻腻的铁罐里,挖出一坨灰色的膏状物,均匀地涂抹在碎片的断口处。
然后,他像拼图一样,把几十块碎片一块块拼接起来。
“这是什么?”红袍年轻人好奇地问。
“强效合金焊接剂。”苏毅头也不抬,“分子层面渗透,冷焊,强度比原来的高。”
钱大师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焊接剂?老夫炼器三百年,第一次听说用胶水粘丹炉的!滑天下之大稽!你这是在侮辱炼器师这个行当!”
苏毅没理他。
他把拼接好的丹炉雏形放在一边,让焊接剂自然固化。
接着,他开始处理最关键的七窍琉璃心。
他把那些细小的晶体碎片,用镊子在黑绒布上重新排列好。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瓶,瓶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他用一根滴管,吸了一滴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两块碎片的接缝处。
液体接触到晶体的瞬间,就渗了进去,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