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床运转了半个月。
四十八片涡轮叶片,王头儿亲手车了前十片,后面三十八片交给了他带出来的三个徒弟。精度差了点,但在苏毅设定的公差范围内。
能用。
电厂的地基已经浇好了。五百人挖了八天,两米深的大坑,全灌了水泥。现在正在往上砌墙。
苏毅这天没去工地。他蹲在车间里,盯着一根刚车好的主轴呆。
主轴没问题。问题出在轴承上。
涡轮转高。他设计的第一台汽轮机,额定转每分钟三千转。这个转下,普通的铜套轴承撑不了三天就得磨废。
他需要滚珠轴承。
滚珠轴承需要高精度的钢球。
高精度的钢球需要淬火,需要研磨,需要检验。
一环套一环。每往前走一步,后面就冒出来三个新问题。
铁蛋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纸,等着苏毅说话。
“去把赤的那个老铜匠叫来。”
“哪个?”
“就那个手最稳的,叫什么来着。”
“库尔。”
“对,叫他来。”
铁蛋跑了。
库尔是赤手下那一百个铜匠里年纪最大的。六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但活做得极细。他能在一块铜片上锤出米粒大的花纹,手不带抖的。
苏毅需要的就是这种手艺。
库尔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赤。
赤现在每天都在城里转悠。他那三千兵有一半去修路了,另一半跟石敢当练队列。他自己没事干,就到处看。
“你找库尔什么事?”赤站在车间门口,没进来。
“借人用。”
赤看了库尔一眼。库尔点了下头,进去了。
苏毅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圆球。
“能做这个吗?”
库尔接过纸看了半天。“多大?”
“小指甲盖那么大。”苏毅比了个尺寸,“要圆。非常圆。用手摸上去不能有任何凸起。”
库尔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铜的?”
“钢的。”
库尔摇了摇头。“钢太硬。锤不动。”
“不用锤。”苏毅把他带到车床前,“先车成大概的球形,然后用这个磨。”
他从桌上拿起两块凹面的钢板。钢板内侧涂了一层金刚砂。
“球放在两块板中间,上面的板转,下面的板不动。转着转着,球就圆了。”
库尔的眼睛亮了。
他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第一次听到这种加工方法。不用手,不用眼,靠工具本身去把东西磨圆。
“能试?”
“随便试。钢坯在那边,想用多少拿多少。”
库尔二话不说,卷了袖子就上了车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