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没过去打扰。他往工业区的方向走。
工业区现在已经扩了三倍。最早的那间小厂房,变成了十几栋连片的大型作坊。炼钢的,拉丝的,锻造的,各管各的。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早到晚不停。煤烟把工业区上方的天都熏黑了一层。
苏毅走进炼钢坊。里面热得汗衫都能拧出水来。
三个高炉在同时运转。滚烫的铁水从炉口流出来,淌进模具里。
一个工头跑过来“毅哥!”
“这个月出了多少钢?”
工头翻了翻手里的纸。他认字了,也会算数了,每天的产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万两千斤。比上个月多了八千。”
苏毅点了点头。
三万两千斤。换算成现代单位,大概十六吨。一个月十六吨钢。
搁他那个世界,这连一辆大卡车都造不出来。
但在这里,已经是碾压级别的产能了。方圆五百公里内,没有任何势力能拿出这个数字。
“继续加。”苏毅说,“下个月我要五万斤。”
工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毅哥,人手够了,就是煤不太够。最近矿上的产量跟不上。”
“跟不上的原因呢?”
“矿坑太深了,往下挖一截就是水。得用人力往外舀,耗时间。”
苏毅想了一下。
“给矿坑装一台蒸汽抽水机。”他说,“就用现成的蒸汽机,接一根管子下去,管口装个活塞泵。原理跟气缸一样,就是反过来用。”
工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不需要听懂原理。毅哥说能行,那就能行。
“我这就去跟王头儿说!”
工头跑了。苏毅继续往前走。
走到铜加工坊门口,他停下了。
里面传来争吵声。
苏毅走进去。赤的一个铜匠正和本地的一个工匠对峙着。两个人面红耳赤,各拉着一卷铜线的两头。
“你缠的方向错了!”本地工匠吼。
“哪错了?你自己看!”铜匠也不让。
苏毅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卷铜线。
“他是对的。”苏毅指了指铜匠,“奇数号,顺时针。”
本地工匠的脸一下红了。他松了手,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了。
铜匠愣了一下,认出了苏毅,赶紧站直了。
“干活。”苏毅说完就走了。
赤的人融入得比他预想的快。这帮铜匠手艺底子好,学东西也快。一个月下来,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铜加工的活计了。
而赤本人,这一个月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的三千兵,分了一半出来,去修路。剩下一半跟着石敢当的人训练。训练内容很简单,放下青铜矛,换一号钢的。然后学旗语,学列队,学听号令。
赤没说过一句怨言。
苏毅知道为什么。
因为赤每天都去广场看。看那些孩子读书写字,看工厂的烟囱冒烟,看火车在铁轨上跑。
他在算一笔账。
一笔关于自己那八万人未来的账。
十天后。
王头儿把车床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