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医被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不解地看着苏毅。
苏毅走到木板前,蹲下身。
他看了一眼那团草药泥,里面混杂着泥土,草根,甚至还有老巫医的口水。
“你想让他这条腿烂掉,然后高烧死掉吗?”苏毅的声音很冷。
老巫医愣住了“毅哥,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能止血,能去腐生肌……”
“止住的不是血,是命。”苏毅站起身,“把他抬到我的帐篷去。快!”
几个工友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叫张三的伤员,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苏毅往回走。
老巫医看着苏毅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黑乎乎的草药,满脸都是困惑和委屈。
回到帐篷,苏毅立刻下令。
“打一盆最干净的井水来,烧开!再拿一罐最烈的酒!”
“王头儿,去给我拿一把新的,没用过的锉刀和一把尖嘴钳!”
“石敢当,把人都赶出去,帐篷周围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连串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有些懵。但他们还是立刻去办了。
很快,东西都送了过来。
苏毅把那把新的锉刀和钳子,在烈酒里泡了又泡,然后用火,来回烧了好几遍,直到烧得通红。
他让两个胆大的工友,死死按住那个已经快要昏迷的伤员。
“忍着点。”苏毅对他说。
然后,他用那把烧红的钳子,夹住那根刺出皮肉的断骨,双手用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把断骨,重新推回了血肉里。
伤员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晕了过去。
苏毅额头上也见了汗。
他又拿起锉刀,小心地,把断骨周围那些被污染的,零碎的血肉和组织,一点一点地刮掉。最后,用滚烫的开水,反复冲洗伤口,再用干净的麻布,浸透了烈酒,把整个小腿,都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苏毅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昏迷的伤员。
命,暂时是保住了。但能不能活,还要看接下来几天,会不会感染。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又看了看旁边那盆浑浊的血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造的那些东西,蒸汽机,铁路,甚至包括那根能提供无限能源的黑晶柱,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这个文明的根基,太脆弱了。
脆弱到一根生锈的钉子,就能杀死一个最强壮的工人。
他可以靠记忆,复刻出工业革命。但他复刻不出一个现代化的医疗体系。他没有抗生素,没有疫苗,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手段,都只能靠烈酒和开水。
不行。
必须改变。
苏毅脱掉染血的上衣,用清水洗干净手。
他走到那块纪还在研究的《百家姓》石板前,把上面的字,全都擦了。
纪愣了一下,看着苏毅,没敢说话。
苏毅拿起木炭,在石板上,画下了两个新的,截然不同的东西。
第一个,是一个金属的,密封的,带着压力表和阀门的罐子。
罐子的下面,连接着一根蒸汽管道。
王头儿凑了过来,他看懂了。这东西,像一个小号的锅炉。
“毅哥,这是……”
“高压蒸汽灭菌锅。”苏毅说,“把所有和伤口接触的东西,都放进去。用高温高压的蒸汽,杀死上面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小虫子’。”
小虫子?
王头儿和石敢当他们,面面相觑。
苏毅没解释,他继续画第二个东西。
这个东西,结构要简单一些。就是几根可以调节的金属管,拼接在一起。
管子的两头,他画了两个小小的,圆形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