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苏毅拿着载玻片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外,红皮带着哭腔的嘶喊,像一把锤子,砸碎了这里的寂静。
黑色的鳞片。
这四个字,让苏毅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卡怎么了,而是自己的操作流程。
从猪圈回来,他换了衣服,用烈酒消毒,然后才进入手术室。
他以为自己隔绝了一切。
但他忘了最简单的一点。
空气。
他从那个区域里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身上的尘土,还有他呼吸进去,又呼出来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给卡做手术的时候,随着他的呼吸,飘进了卡那个开放性的伤口里。
他亲手把那个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未知的“病毒”,植入了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身体里。
“咣!”
苏毅一脚踹开了那扇被焊死的钢门。
门外,红皮和几个卫兵吓得连连后退。他们看到苏毅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让他们感觉后背凉。
“他在哪?”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在……在隔离营最里面的帐篷里。”红皮结结巴巴地回答。
苏毅一言不,大步朝着隔离营走去。
隔离营的气氛,比上次闹瘟疫的时候还要压抑。所有人都离那个最里面的帐篷远远的,脸上全是恐惧。
苏毅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了帘子。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臭味,是一种混杂着铁锈和某种生物油脂的味道。
帐篷里,卡正坐在床上。
他还活着。
神智也很清醒。
他看到苏毅进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毅哥,你来了。”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条胳膊,从手肘到手腕,已经完全被一层细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覆盖。
鳞片不大,每一片都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呈六边形,排列得严丝合缝,像是某种天然生成的铠甲。
在鳞片的边缘,和正常的皮肤交界处,还能看到一些新生的、更小的鳞片,正在从皮下一点点“长”出来。
红皮跟在苏毅身后,从门帘的缝隙里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坐倒在地上。
“毅哥,你看我这胳膊。”卡的声音很沙哑,他用左手敲了敲那些鳞片,出“叩叩”的、像是敲在木头上的声音。
“不疼,就是痒,钻心地痒。而且……它好像在自己动。”
他说着,那条覆盖着鳞片的胳膊,五根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蜷缩、张开,出一阵阵“咔吧咔吧”的骨节摩擦声。
苏毅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条胳膊。
他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些鳞片。
触感冰凉、坚硬。
他用指甲使劲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