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工匠,都看着那块被毅哥放在工作台上的“芯片”。
它只有巴掌大,黑不溜秋的,表面刻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纹路。
这东西,能变出钢来?
七不信。他是工匠,他知道钢是怎么来的。要铁矿石,要煤,要几千度的高温,要锻打。
这块小石头,什么都干不了。
“毅哥,电弧炉没了,我们连把铁烧红都难。”七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这是事实。没有炉子,一切图纸都是废话。
苏毅没看他。
他只是对旁边一个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的工匠说“去,给我拿个小号的坩埚,再弄一桶沙子,还有随便找点废铁来。”
那个工匠愣了一下,看了看七,又看了看苏毅,最后还是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东西都拿来了。
一个用来熔铜的陶制坩埚,一桶河边的黄沙,还有几块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已经生锈的铁片。
苏毅把那些锈铁片,扔进坩埚里。
然后,他拿起那块“芯片”,轻轻地,放在了铁片的上面。
“把坩埚埋进沙子里。”苏毅说。
几个工匠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他们把坩埚小心地放进沙桶,然后用沙子把它埋了起来,只在上面留了一个小小的口。
做完这一切,苏毅就站在旁边,不动了。
他看着那个沙桶,好像在等什么。
厂房里很安静。
所有工匠都围着那个沙桶,伸长了脖子看。
什么都没有生。
没有火,没有烟,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一个胆子大的工匠,忍不住小声问七“七哥,毅哥这是在干嘛?种铁吗?”
七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老王头也被人扶着过来了。他一进厂房,就看到了那个沙桶。他没问,他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死死盯着。他的炉子没了,母机没了,他想看看,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又能从无到有,变出什么花样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
埋着坩埚的沙子,开始微微红。
那红色很淡,就像傍晚的霞光。但在这光线昏暗的厂房里,却异常显眼。
“亮了……”有人小声说。
红色越来越深。
从暗红,变成了橘红。
沙桶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热浪,以沙桶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工匠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感觉到了热。但他们没看到火。
这太奇怪了。
老王头也站了起来。他一辈子都在跟火打交道。他知道,要产生这样的高温,需要多少焦炭,需要多大的风箱。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桶沙子,和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芯片。
沙子的颜色,还在变。
橘红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就像正午的太阳。
没有人再敢直视那个沙桶。
又过了一会儿,那亮白色的光芒,开始慢慢减弱。
从亮白,变回橘红。
再从橘红,变回暗红。
最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