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荡在昆仑山号每一个角落的圣歌,碎了。
像一张被高旋转的砂轮,硬生生磨断的黑胶唱片,出了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然后戛然而止。
炮舱里,那台造型怪异的“考古设备”,正在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轰鸣。
不是引擎的咆哮,不是能量的奔流。
是愤怒。
纯粹的,机械的,被写入了底层逻辑的,愤怒。
它被那瓶代表着“绝对秩序”的能量残渣,彻底激怒了。
一股暗红色的,充满了毛刺与不规则脉冲的光,从机器所有的缝隙里喷薄而出。那光芒里,没有热量,只有一种对所有“完美”、“和谐”、“稳定”事物的,极致的憎恶。
这股光芒,像一场概念层面的瘟疫,瞬间扫过整艘昆仑山号。
舰桥里,那些刚刚被“净化”得柔和圣洁的灯光,猛地一闪,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带着轻微频闪的,工业白。
墙壁上温润如玉的质感褪去,重新变回了冰冷的合金,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战斗时留下的划痕。
“报告!舰体结构强度……正在恢复!”
“反物质引擎……重启了!输出功率不稳定,但它又动了!”
“见鬼……我感觉我又想骂人了!”
一名勤务兵喊出最后一句话,然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股压制着所有人思维,强迫他们趋向“平和”与“秩序”的无形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烦意乱,却又无比熟悉的,属于凡人世界的,混乱感。
赵建军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他看着炮舱中央那台散着不祥红光的机器,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苏毅刚才做的,不是维修,也不是加油。
他是在投毒。
他用敌人最引以为傲的“完美”,去毒害了一台由无数“不完美”零件拼凑起来的,混乱的造物。
然后,他创造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的,怪物。
……
奥林匹斯山,神国废墟。
那片由白光构筑的,绝对秩序的领域,剧烈地动荡了一下。
奥丁刚刚重塑了一半的神躯,猛地一颤,新生的血肉上,竟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烧毁般的焦痕。
“那是什么?”
湿婆的身影在白光中显现,他那双执掌毁灭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刚才那一瞬间,一股充满了“错误”、“残缺”、“混乱”的恶意,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穿了他们构筑的圣歌力场。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宣告。
一种来自底层硬件的,对上层软件的,公然反抗。
所有神明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光芒的中心。
那个身穿白色亚麻长袍,赤脚站立的身影。
他脸上的悲悯与温和,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外科医生在审视恶性肿瘤般的,绝对的平静。
“它吞噬了我的‘秩序’。”
他的声音,不再通过精神传递,而是在这片神国废墟中,直接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法则的震颤。
“然后,它用这份‘秩序’,点燃了自己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