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通讯手段和联络方式远不及现在,阚清穆又忙得每天几乎只睡三四个小时,要在这样一对彼此相爱却又筋疲力尽的夫妻间做点手脚简直太容易了。
当时他们听说阚清穆是为了去照顾妻子才在航线中出了意外不疑有他,毕竟他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恩爱眷侣,彼此对对方的珍重其他人都能感受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就是航线的报备时间以及。。。曹汝梅的消息来源。
毕竟当年阚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阚家的内务中馈几乎都是曹汝梅在主持。
阚清婉不是没有怀疑过曹汝梅。
当初曹汝梅带着阚思捷刚刚进门的时候,阚氏兄妹二人纵有不满也并不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绝不横刀向弱者丶凡行为做事都要有理有据的正派教育。
後来看她安分守己,也确实好好侍候着风烛残年的父亲,忍耐和抚慰了他多数时刻的暴戾和孤独,阚清穆和阚清婉这才放下了对她的戒备与成见。
可没想到曹汝梅竟是这样一个毒辣且极富耐心的猎手。
她蛰伏了将近十年,筹谋了如此滴水不漏的计划,只为了将他们一家,从老到少,温水煮青蛙似的一一剿灭。
然後,取而代之。
甚至她连尚未出世的小阚婳都不放过,要不是商逝水反应及时,在商宜昭出事後果断地将阚婳带出国切断了和国内阚家的一切往来。
或许年幼懵懂的小阚婳也早就夭折在曹汝梅的猜忌中了。
“阚婳。”
“阚婳。”
男人的嗓音清冽,带着几分关切连同试探,“还好吗?”
阚婳堪堪回过神,面上还有些失魂落魄,她张嘴想要说些什麽,却只有不由自主的一声哽咽。
温热的泪珠倏然滚落,阚婳却像是没有注意到颊畔两行清泪似的,只是低头可怜地打开刚刚才挂掉的通话界面。
点开。
关掉。
再点开。
再关掉。
机械的行为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之後,泪水再度弥漫过阚婳的眼眶。
又是“啪嗒”一声,两颗豆大的泪珠先後往屏幕上繁乱砸下,连同原本清晰的字迹也和她的视野一样变得模糊而迷茫。
阚婳无措地用衣袖擦干屏幕上的泪水,可是泪珠就像是流不尽那样地不停滚落。
霍堪许看着阚婳固执而执拗地反复擦去屏幕上的泪痕,宛然看到了当初一遍又一遍确认母亲确实不爱自己的小霍堪许。
他一手扶着阚婳的肩,另一只手半是强制地从她手里夺下了手机。
她伤心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但空气仿佛都因此变得稀薄而酸涩,让霍堪许的心脏也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抽痛。
但这一次,阚婳蜷起纤瘦的身子主动靠向霍堪许。
就像是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猫那样,柔软的毛被浇透贴在身体上,却显出比预料当中更小更瘦的身躯,就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也在大雨中飞速流失,磅礴天地间,却是那样的无枝可依。
他能够感受到阚婳身子正轻轻地颤抖。
听到她温软的鼻音,连同脖颈间温温凉凉的一片泪水。
“可是好痛啊霍堪许。”
她呜咽,“真的…好痛啊。”
她的妈妈。
商逝水的宝贝女儿。
旁人目光中温柔忠贞丶蕙心敦厚的妻子。
会不会到死都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这世上她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