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世祖话音落地,屋内夜明晶石漾开的白金灵光陡然明亮几分,清晰映出花弄影俏脸上一闪而过的忌惮与迟疑。
她纤纤五指骤然僵住,手中茶盏轻轻一颤,盏中清润茶汤晃出层层涟漪,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媚意顷刻间消散大半。
此前为争夺「阴冥绝地噩梦幻境」相关舆论独家宣扬权。
她与风闻馆同台相争,又主动登门游说、试图拉拢墨鸣,原本只是情报行当里寻常的周旋手段。
万万没料到,这般以美色钻营的招摇举动竟会被此人牢牢记恨在心。
若是换作往日,玄机城一众官府权贵、世家子弟,大多甘愿曲意逢迎,愿意卖她采风堂几分薄面。
哪里会像眼下这般,非但没能达成所愿,反倒平白惹上一身麻烦。
花弄影暗自深吸一口气,迅压下心头起伏心绪,重新敛好神色,抬眸望向贾世祖,柔媚嗓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想不到这位墨大人气量这般狭隘。
他只看得见弄影在人前周旋逢迎、卖弄风情,视之为伤风败俗。
却瞧不见我采风堂一众探子常年奔走四方,顶着风吹日晒搜集传闻的万般艰辛。
哎,这些大人物,着实难伺候!”
贾世祖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转瞬便敛去无踪,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惺惺相惜、同命相连的沉郁神色。
“花堂主所言极是!
手握权柄之人,素来喜怒无常、偏执自负。
此人先入为主心存偏见,任凭我等如何示好、如何退让,都难以扭转他心中的刻板观感。
如今楚绯辞彻底攀上荡魔司这棵参天大树,独占官府情报生意,垄断所有官方舆情渠道。
长此以往,万路州大大小小的商贾、修士、百姓,但凡有情报查询、消息刊的需求,都会优先选择公信力十足的风闻馆。
采风堂客源日渐流失,底层眼线难以维系,声望一落千丈,不出半年……”
花弄影玉手轻抬,缓缓止住他的话语。
她垂眸望向盏中袅袅升起的青色茶雾,眸光沉沉,心底反复掂量利弊得失。
她心知贾世祖此番说辞,多半添油加醋、刻意渲染危局,意在逼迫自己入局结盟,绝非全然真心共情。
可墨鸣偏袒风闻馆、刻意冷落打压采风堂,是摆在明面上的既定事实。
若任由局势持续恶化,以墨鸣睚眦必报的性子,采风堂必会遭受荡魔司层层暗中打压。
如此一来,人脉断绝、生意尽失,最终彻底沦为玄机城的无名末流,落得覆灭消散的下场。
一念至此,她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柔媚慵懒,只剩清醒锐利的权衡,语气冷静笃定
“贾少不必危言耸听,其中利害,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若是真打算步步紧逼,决意要将我苦心经营数十年的采风堂彻底挤出玄机城,老娘倒也无需再隐忍。
采风堂传承、盘踞玄机城数百年,根深蒂固,眼线遍布城内街巷、城外四域,绝非区区一个新晋官员、一间新兴风闻馆便能轻易撼动拔除。”
她指尖轻叩寒玉茶几,清脆声响破开室内静谧,眉眼间掠过一抹桀骜锋芒,褪去了往日的娇媚温婉,多了几分执掌一方势力的杀伐果决。
“弄影一直处处退让周旋,不过是不愿公然与官府作对,落得谋逆抗法的罪名,牵连堂中数百弟兄。
可倘若墨鸣执意赶尽杀绝,断我采风堂生路,那就休怪我们撕破面皮,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雅室内氛围骤然一凝。
贾世祖眸底倏地闪过一抹晦暗流光,心中了然,花弄影终究是动了结盟的心思。
他顺势收敛沉郁神色,正色开口
“花堂主有这份底气,贾某自然信得过。
正因为不想走到两败俱伤那一步,我才深夜邀约,诚心寻求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