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带派大脚丫!臭柜子!duang的一声,柜子的抽屉被沈河的带派大脚丫弹开了。沈河刚想关上,却无意间看到了一封被卷着的圣旨,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明黄的绢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河微微一怔,弯腰将圣旨拿了起来。绢帛触手温润,上面有朱钦煜的御笔签名和加盖日常政务宝玺,纸面留白。这是一张空白圣旨。朱钦煜留一张空白圣旨干什么?沈河看到旁边有一行小字。他低头一看,那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是朱钦煜的笔迹:“若朕躬昏迷,则宫禁、朝政机务暂委司礼监沈承安斟酌处置,可先行拟旨请宝施行,事后报备六科。”沈河的手指攥紧了圣旨的边缘,指节泛白。烛火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那道光里慢慢变了。从茫然到震动,又掺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看了眼朱钦煜。这圣旨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朱钦煜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愿意给自己放权了?意思是若是朱钦煜昏迷了,他就可以拿这张空白圣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河想起朱钦煜给自己一刀的场面。他猜测,是不是朱钦煜在赌。如果沈河愿意回来,如果沈河愿意管他。没有丢下他就走。朱钦煜就把权给他,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朱钦煜是这样的人吗?朱钦煜不应该是把他关着锁着、身边不能有其他人的人吗?不知为何,沈河想起一句话。“买一送一“。买权力,赠送朱钦煜。沈河把圣旨卷好,来到朱钦煜旁边,握住他的手。朱钦煜的手还是凉的。沈河攥着攥着,那凉意就慢慢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他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个人说话:“其实没必要的。”“我之前总觉得自由很重要,总觉得天高任我行,可是现在我觉得一个人孤独独行又有什么意思?”有家人在的地方才叫家。沈河的家人现在还没出生,西南不算沈河的家。其实朱钦煜只要对沈河哭一哭,沈河就会把所有东西都抛之脑后。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情冷意的人,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被锁住,害怕被控制,害怕那红墙黄瓦会把他所有的光都吞掉。如今,沈河却觉得这道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沈河一只手抚在朱钦煜的脸庞上,指尖慢慢描过他眉骨的轮廓。他垂眸:“比起一个人到处流浪,我还是更想要你陪我出去玩。”“有你在,其实,我就不孤单了。”“我的意思是。”“朱钦煜,我说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乾清宫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牵着手,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已经分不开了。朱钦煜的眼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了一下。背刺的龟(1)有了空白圣旨,沈河和张白安就有了合法性。合法任免内阁首辅。这张空白圣旨就相当于皇帝把权力合法授予沈承安代理。沈承安在这张空白圣旨上写的内容,一切都相当于是皇帝的意思。有了这张空白圣旨,沈河和张白安也开始着手拉周立下台。次日清晨。百官还尚未入朝,晨间的露珠还挂在司礼监堂上那盆万年青的叶片上,一颗一颗的,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沈河就已经来到了司礼监。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衣料上的金线绣纹在光线下微微泛着光,衬得他整个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路过的书办和小太监纷纷向沈河整齐跪行:“老祖宗万福。”章鑫悦站在檐下,看到沈河的身影后,小跑上去,躬着身道:“老祖宗,昨夜文书已按急缓分拣完毕,内阁票拟三封待阅。”“东厂辰初递来密报,已置于案头紫匣。”沈河微微颔首:“知道了,辛苦了。”章鑫悦恭顺道:“谢老祖宗体恤,奴才分内之事。”沈河停了一步:“对了,今日有要务。传齐司礼监上下人等,即刻到大堂候命。”章鑫悦听到这话,收敛了晨迎时的舒缓神色,双手于胸前交叠,腰背压得更低了:“恭聆上令。”章鑫悦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司礼监众人都来到了大堂。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秉笔太监到管事牌子,从近侍宫人到书办文吏,人人都垂着头。沈河坐在上位,桌案上放着那卷卷起来的空白圣旨。他目光并没有看下面黑沉沉跪伏的人群,而是垂眸凝视着案头那卷明黄的绢帛。堂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被刻意压至最低,众人战战兢兢地等着一把手发号施令。片刻后,沈河才抬起眼帘,目光如古井深水般扫过阶下众人:“圣上只是昏迷,龙体尚在,宗庙正统未绝。”“圣上清醒之日,亲赐手诏予我:圣躬若有不豫,宫禁机务、京师安危,由我临机处置,护持皇权,待圣驾苏醒。”说完,沈河把圣旨拿到手里,将圣旨摊开给众人看。明黄的绢帛上御笔清晰可辨,御宝鲜红如血,在晨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满堂秉笔太监、随堂太监、管事牌子、近侍宫人全员垂首、躬身肃立,齐声恭谨应答,制式统一:“奴才等谨遵圣谕,唯依公爷令旨行事,守护宫禁,静待圣躬万安!”沈河放下圣旨,坐回了位置上,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就这样。圣体未愈,京师戒严。”“传令九门,让九门紧闭,止进不出。”“所有外差、藩地信使,一律拦截核验。”“再传陕西总兵万钊明:率精锐即刻入京宿卫,护持京畿宗庙。”阶下为首秉笔太监俯身沉声应命,额头快要碰到地面了:“奴才遵令!”沈河目光微冷,扫过黑压压跪伏的众人,补了一句定基调的狠话,:“记住。当今圣驾未崩,大统一日未移。”“谁若趁国朝暂乱,私结外臣、妄生异心,便是悖逆圣恩、动摇宗庙。”“空白圣旨在我手中,圣上予我临机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这话落下,满堂宫人太监脊背齐齐一凉,像是被人从后颈灌了一瓢冰水,凉意顺着脊柱一路淌下去。无人敢出半声,全员深深垂首,腰背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了:“奴才等不敢!”“谨遵老祖宗号令!”沈河淡淡抬眼:“各司归位,谨守职事。宫禁内外,一概缄口,不许妄议朝局。”“静待圣躬康复,谁敢乱言生事,严惩不贷。”众人齐声恭肃应答:“奴才等谨记!”沈河抬手轻挥:“下去吧。”众人如蒙大赦,鱼贯退出。封闭九门,拦截信使——目的就是为了拦截周立送去外藩的信使。同样也是为了防止周立后面被彻底激起来,联合与他关系好的总兵来一场“清君侧“式的反扑。东厂、九门、万钊明只认御宝授权,周立调不动他们。沈河望着外面的太阳,日光白花花地铺在庭院里,把那些青石板晒得发烫。他微微眯起眼,光线在他的瞳孔里碎成几片明晃晃的亮斑。等过几天的朝会上,他又要见证又一代时代的落幕了。这次时代的落幕,还是由他亲自操手的。沈河明白,其实周立没有做错。他的行为举止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王朝安危。只不过他的那套改革已经不再适用于需要脱胎换骨的体系了。这也是沈河第一次,亲自下场把一位好人、忠臣、清臣、能臣给拉下台。可官场上,从来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有用、谁没用。沈河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凉凉的,带着晨间草木的潮味。他慢慢吐出来,垂下了眼。这一边,沈河在封锁周立联系外界的通道。另一边,张白安开始私下联系与他关系好的六科给事中。有不少还是周立因为张白安的原因提拔上来的。那些人接到张白安的密信时,有的犹豫了,有的沉默了,有的在灯下坐了一整夜。可到最后,大部分人还是把回信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