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的。这里没有烟。沈河就从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他闭上双眼,双手环胸。朱钦煜抓到他以后。他会面临着什么呢?过去的这么多年,沈河早就见过了。无非就是把他关到死,或者拿锁链把他四肢都锁着,让他哪里都不能去。无论哪种,沈河都不喜欢。他还是喜欢自由自在地遨游飞翔,去菜市口看大妈掐头花,去茶馆听男人吹牛逼。去朝堂上看着朱钦煜跟百官打擂台。去辽东去砍女真人,把女真人全部砍死,防范于未然。把奴儿哈只和多尔衮全部砍死,让他们一个搞“无人谷”杀了辽东百万汉人,一个搞扬州大屠杀,嘉定十屠……江南、山西、华南多地遭遇毁灭性屠杀。直接死于清军屠戮的汉人超千万。后世还有一些恋爱脑,还在夸多尔衮深情。什么多尔衮和大玉儿的虐恋情深。是啊,把汉人差点搞亡国灭种的多尔衮能不深情吗?能不虐恋吗?杀了几千万汉人的多尔衮最专情了。专杀汉人的专情。除此以外,沈河还想把大月朝壮大,然后派千军万马荡平东瀛,夺了东瀛的石见银山。沈河想把汉家的衣冠发展到全天下,而不是像历史那样。到了螨青时期,朝鲜官员来拜访。汉人官员只能看着朝鲜人穿着自己国家的衣服,自己却只能穿着那丑得跟僵尸片一样的官服在旁边看着。故国衣冠存于异域,自身反倒形同陌路,满心怆然。平心而论。朱钦煜会让他这么干吗?甚至不用多加思考,沈河都知道,不会。沈河知道自己对朱钦煜很残忍。一次次抛弃,一次次丢下。朱钦煜不会再相信他了。如果换做是沈河。朱钦煜这么对待沈河的话,沈河早就不会在喜欢朱钦煜了。然而沈河真的不想再被锁着了。让他多玩会,再回去吧。就多玩一会。就一会…对不起,朱钦煜。在自由和朱钦煜中。沈河再次选择抛弃了朱钦煜。小沈漂流记(4)窝藏沈承安者诛九族,通风报信者诛九族。这条律令像一道铁箍,把沈河所有能走的路全给堵死了。他不能去找工,不能去投亲,不能去任何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只要有人认出他、收留他,那一整条血脉上上下下几十上百口人就得跟着他一起死。沈河目前穷得叮当响,全身上下搜不出几枚铜板,连他那条四角内裤都快考虑着要不要当了换钱。哦不对,他现在没有四角内裤。沈河穿的是古代那种宽松的亵裤,又肥又大,拿去当铺人家都嫌不值钱。啊啊啊啊啊!他连把自己内裤卖了换钱都做不到!要不要活得这么穷啊!沈河吐出嘴里那根嚼得稀烂的草茎,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心里全是崩溃。早知道刚才打小炎子的时候,就该把他身上的钱全部搜刮走。那个死变态别的不说,积蓄倒是不少,光是他在东厂当理刑百户攒下的俸禄就够沈河好吃好喝好几个月的。悔啊!悔啊!他该学学张三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铜板。不过后悔也没用了。就冲小炎子闹出的那个阵仗,锦衣卫和衙役肯定已经把青楼团团围住了,说不定连周围的几条街都封了。沈河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靠在墙根底下,看着不远处火把晃动、人影攒动,心里凉了半截。这可咋整啊……有钱那叫旅游,没钱那叫流浪。沈河想要的是自由式旅游,看山看水看人间,走累了找家客栈躺着,饿了找家馆子点两个菜。不是现在这种穷逼式流浪,睡草垛、啃冷馒头、在野地里被蚊虫咬得满身包。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他沈河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不用一分钱难倒他。零分钱就可以把他难倒。沈河仰头望着天,天上有半弯月亮,惨白惨白的,连月光都透着一股穷酸味儿。诛九族诛九族诛九族……去到哪儿躲着,哪儿就被诛九族。沈河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手榴弹,走哪儿炸哪儿,谁沾上谁倒霉。要不要躲去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小岛上?让朱钦煜诛他们九族?咦,这是个好办法,一举两得,既藏了身又为国除害了。问题是他怎么出去啊?外面的官员跟疯了一样,看见他就跟狗闻见了骨头似的,恨不得把他捉拿归案换取荣华富贵。沈河别说出这座城了,他刚冒头就会被秒。城门有重兵把守,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连护城河边的芦苇荡里都藏着暗哨。整个河南府被围得铁桶一般,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耗子想溜出去都得掂量掂量。真的是……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嘛。躲不过我还……我还…我还可以选择加入啊!潜伏,潜伏懂不懂?!要是沈河混进锦衣卫或者衙役里面,朱钦煜总不能诛自己爪牙的九族吧?那不相当于把自己爪牙砍断了?俗话说的好,打不过我们就加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穷得连内裤都卖不了的沈河,决定以身入险,潜伏进地方阵营。他蹲在墙角,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路线和措辞。小炎子那晚的尖叫和疯癫引来了大批锦衣卫和衙役。如沈河所料,青楼被团团围住了,连当地的地方官员都惊动了。每个人都急于立功,想在当今圣上面前混个脸熟。当官的都是人精,从这几年的风头来看。勋贵被修理。阁老被清算。司礼监掌印太监被诛杀。皇帝御驾亲征压制了边境武将。【注:皇帝御驾亲征凯旋,可以使得军功威望彻底归拢于皇帝,武将个人威望被稀释;赏罚任免权彻底收归中枢,武将失去笼络部下的资本;中央借机整顿边军,拆解武将的兵权根基;政治上断绝武将挟兵要挟朝廷的空间】四股势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反而,依附朱钦煜的李国兴带着锦衣卫愈发壮大,脱离了司礼监的控制。锦衣卫就是为捍卫皇权而存在的。昔日锦衣卫也强,但掌握在宦官手上,本质上是宦官势大。如今锦衣卫牢牢握在朱钦煜手里,锦衣卫加强就是皇权加强。皇权如日中天,底下的人自然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对于那些想投机取巧、尽快步入中央、节节高升的官员来说,好好做实事不如直接讨好皇帝升得快。他们会为了争夺审问小炎子的权利争得头破血流。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大打出手。地方官员和各部门也大打出手。谁都想抢先一步掌握沈承安的消息。有人甚至连夜写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生怕比别人晚了一步。这恰好为沈河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地方东厂派驻的档头和锦衣卫互相争功,都想抢先抓到沈河领赏。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会为了抓到沈河不择手段。谁先掌握了沈承安的信息,谁就能先一步接近帝心。而关于沈承安的信息……笑死,没人比沈河自己更清楚了。沈河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巴糊在自己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的,连眉毛都被盖住了。他又把身上的女装撕了又撕,撕成烂布条状,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再把头发整得乱糟糟的,用灰抹了眼角和脖颈。故意弯腰驼背,缩头缩脑,整个人猥琐得跟通缉画像里“面白无须、眉眼清俊“那两个特征完全不沾边。他对着路边一小滩积水照了照,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幸运的是,这是古代。通缉画像没有现代素描那么写真,古代丹青讲究的是“神韵“。以形写神。画师画的是一个人的气质和神态。只要沈河把自己的气质改成猥琐穷逼大叔的样子,跟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不符,不仔细看,根本很难看出来。月光下,他活脱脱就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谁会把这种人和东厂提督联系在一起?沈河趁着夜色,悄咪咪从巷口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