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子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栽在地上:“沈公公!沈公公!发生了什么?”沈河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我我……”老子忘垫胸了!第一次当女装大佬没有经验啊!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沈河就拉着小炎子从后门跑了出去。跑得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两道深痕,后门板被随手带上,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锦衣卫离开宅院没走出多远。为首的忽然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头问旁边的人:“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的娘,长得是不是太高了?”旁边的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是高了些。”“还有,“为首的目光沉下来,“她儿子长得丑不拉几的,那个娘的眼睛却很好看。怎么看都不像是亲生母子。”他顿了顿,“就像是在男扮女——”随后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瞳孔猛地放大了。“卧槽!老子的万两黄金!世袭千户!”为首的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恨不得把上一秒的自己扇飞,“哎呀!万两黄金离我这么近!”“我怎么就贪生怕死,连那女人的绢巾都没敢摘!”一足失成千古恨啊!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奔了回去。门被重新踹开,发出比方才更响的一声。院子里早已经人去楼空,柜门大敞着,里面只剩几件散落的女装。锦衣卫的脸全黑了,为首的那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上报!立刻上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从县城传到府城,从府城传到省城,一路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北镇抚司。地方各级官员一听。我滴个乖乖,朝廷通缉的要犯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是找到后陛下一个高兴,大手一挥把自己调到中央……那自己不就少走了几十年弯路吗?于是全城开始一级战备。城门封锁,各条街道加派了巡逻,衙役和卫所士兵布满了每条大街小巷。连田埂上都有人蹲守。锦衣卫沿街搜捕,挨家挨户地查。百姓们也来凑热闹,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眼睛滴溜溜地转,恨不得把那万两黄金从空气里看穿。沈河拉着小炎子在大街小巷里七拐八绕。像两只被撵得无处可逃的耗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的空气烧着一样地疼。身后的喊声和脚步声甩不开,像是黏在脚后跟上,怎么也甩不掉。他刚溜进一条巷口,巷口里蹲着一个小娃娃,正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在啃。小娃娃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嘴巴里还塞着半块饼,腮帮子鼓鼓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沈河。沈河对他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小朋友,你好呀。”小娃娃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眨了两下:“这位姐姐……你长得好漂亮……”沈河干笑:“谢谢。”你漂亮。你全家都漂亮。你是大漂亮。小娃娃继续道:“漂亮到……就像最近画像上……”沈河眼疾手快,反应极快地捂住小屁孩的嘴巴,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啥画像啊,小朋友肯定是看错了,看错了。”小娃娃在他手底下挣扎着要说话,嘴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小屁孩,小嘴巴闭上知道不!正巧这时候,小娃娃的家长在巷口外面喊孩子的小名,喊了两声没应,探进头来一看……一个陌生的高个女人正捂着自家孩子的嘴,旁边站着一个长得像类人猿一样的丑八怪。家长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只一瞬间。家长就以为这一女一男是人贩子。沈河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刚伸出尔康手,想要制住家长的话。却没想到,他刚伸出手……“快来人啊!”家长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这里有狗男女抢人孩子了!快来人啊!”沈河:“……”淦!沈河,小炎子又开始逃了起来。由于家长闹得阵仗太大了。导致周围很多人都被惊动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闻声而动,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冲了出来。一个大婶提着一根擀面杖,一个大爷扛着一把锄头,还有两个年轻汉子拎着板凳腿,乌泱泱地追了上来。“臭牙婆子!不得好死!看老娘不砍死你们!”“你们这些黑心肠的,专偷人家孩子!也不怕老天爷劈死你们!”“我呸!给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们这些偷孩子的遭天杀的!”沈河一个正太扭腰堪堪躲过从后面飞过来的擀面杖。又侧身避开了擦着头皮飞过的半块砖头。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咆哮。冤枉啊!我不是人贩子啊!冤枉!误会!都是误会啊!此时,一队正在地毯式搜捕沈承安的锦衣卫刚好从旁边路过。目光扫了一眼被追得鸡飞狗跳的沈河和小炎子,又收回来了。人牙子而已,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就算在,一个人牙子能换多少钱?哪里比得上抓到沈承安那万两黄金的诱惑。他们连脚步都没慢,从沈河身侧擦肩而过,目光连停都没停。沈河跑得肺都要炸了,整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归西。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面乌泱泱追上来的人群,欲哭无泪地骂了一声。艹,真的是诸事不顺啊!那些人穷追不舍,誓不把沈河缉拿归案誓不罢休。沈河眼尖,余光忽然扫到旁边一座挂着“红袖楼“招牌的楼阁。门口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正在揽客,老鸨挥着帕子笑得满脸褶子。沈河心中顿时冒出一计……跑到青楼里面藏起来。后面这群百姓总不能冲进青楼里搜吧?锦衣卫也不会想到一个太监去逛青楼。两全其美!他拉着小炎子,一个急转弯冲进了红袖楼的大堂。老鸨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从面前窜了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的帕子都吹偏了半寸。再一眨眼,外面忽然聚集了一大群人,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我看到了!人牙子就是进这里去了!”“走!我们抓住她!”“冲进去!”老鸨还以为是来了大客户,笑得满脸褶子往门口迎:“哎哟,这些个客官,你们等——”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看着她那笑颜如花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她:“好啊,我看这红袖楼就是私藏人牙子的腌臜之地!”“兄弟们,冲进去!让人牙子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冲进去!冲进去!”老鸨愣在原地懵逼了。啥?发生啥了?eo朱。朱钦煜已经十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了。眼下那两片青黑重得像两团化不开的墨,把他的整张脸衬得瘦削又憔悴。管家每次瞧见他这副模样,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叹息。皇上这十几天,像是又回到了辽东时候的状态。不,比那时还要严重。那时候他的眼睛起码还有期待。如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把底儿给掏干净了,只剩一口枯井,望进去黑漆漆的。朱钦煜每天机械地批完奏折,字迹还是工整的,一笔一划都没错处。管家却看得分明。那字底下没了魂魄,只是一具躯壳在撑着。批完之后,连经筵都没有去听。那是朱钦煜以前很少落下的。然而这十几天,他一次都没去过,问都没问过一声。批完折子就起身,沉默地走回西暖阁,把自己关进去,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宫女太监想要进去打扫,都被他赶了出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进去。也没有一个人敢进去。他每日只有在问李国兴“有没有找到沈小四的下落“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短暂地亮一下。等到李国兴低下头说“尚未找到“,那点光就熄了。他木讷地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就那么点一下头,随后转身走回西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