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些纵容冯尽忠揽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冯尽忠到处揽钱。冯尽忠当初还在为登基的三皇子是个好说话的、比先帝好说话的人而高兴。三皇子没有先帝的冷血残忍,对待下属还很体恤。今日一看……全他妈都是放屁!朱钦煜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寒意却浸透人心:“原本不想这么快杀你的,想把你养得肥一点再杀了你。”“冯尽忠,朕把你胆子养肥了,连不该动手的人,都敢动了。”冯尽忠一张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抖着嘴唇,讨好地笑,笑容比哭还难看:“皇爷……”朱钦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惊雷劈在寂静的广场上:“锦衣卫!”“在!”站在周围的锦衣卫闻言立刻响声,声音整齐而洪亮。“把我们的冯公公好好地给朕拖下去,凌迟处死!”“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谁少一刀,就在谁身上补回来!”周立、齐仲华也是、看管内库、看护宫禁,三年来宫闱安定,无内乱之扰。”“今日所犯并无刘瑾谋逆、贪蠹祸国之大罪。凌迟三千刀乃是古来极刑,专用于谋反、通敌的巨奸,用以处置近侍家奴,刑罚轻重全然失了分寸。”“陛下仁圣,何必为一桩小过,行如此酷烈之法?”周立和齐仲华也立刻反应过来了,纷纷跪下来求情:“陛下,凌迟是处置逆贼的重刑,冯尽忠仅有微失,不该受此酷刑。”“若杀之太过,内廷宦官人人畏死推诿,奏章边务无人打理,北疆互市、边防诸事皆会停滞。”“依祖制只需削职发往皇陵,既能惩戒,又保朝堂安稳,还可保全陛下仁圣之名,万勿用极刑。”就连张三赵六、李国兴都跪下来求情了,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此起彼伏地喊着“请陛下三思“。他们求情不是为了冯尽忠,而是为了整个体系。掌印太监是内廷百官之首,仅因为这点便凌迟三千刀,二十四衙门所有宦官人人自危。贴身近侍、御前内侍畏君如虎,再也不敢规劝、如实禀报,只报喜不报忧,皇帝彻底失去宫内耳目。宫中数千宦官暗中抱团、私下串联,后续一旦皇帝有弱势、离宫、染病之机,极易出现封锁宫门、隔绝内外的宫变自保行为。宫廷体系直接瘫痪!除此以外,文官体系和边防都会受到影响。九边镇守太监、织造、皇庄管庄宦官彻底放弃履职,不再监管互市、皇庄税收、海防采办,内承运库收入断崖式下跌,皇室私库快速亏空。边将、地方官员与宦官断绝配合,边关情报传递断层,蒙古、倭寇动向难以上报,边境防御出现巨大漏洞。各地官吏借帝王残暴为由消极治理地方,土地兼并、流民问题无人管控,极易滋生民变。顾全大局来看,怎么都不能凌迟了冯尽忠。更何况这件事到底是谁对谁错,根本就没有查清楚!皇帝真相查都不查,看到沈承安受伤就要凌迟人家,怎么看都让人害怕!朱钦煜缓缓站起来,龙袍下摆从地砖上拖过去,沾了一层灰。他俯视着一片跪倒在地的人,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声音轻如羽毛,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你们这是在……”“威胁朕?”周立想说什么,被张白安抢先了。张白安的额头还抵着地砖,声音沉而稳:“陛下,臣有密事独奏!”“关于沈公公的!”“还容陛下听完臣的意见后,再做决断!”朱钦煜盯了他半晌,目光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盯得张白安后背有些发凉,脊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行。”朱钦煜转身朝着东暖阁方向走去,龙袍下摆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张白安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抬起头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追了上去。错位1。东暖阁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格间漏进来的几缕晨光斜斜地落在地砖上。香炉里燃着的熏香还在袅袅地升着细白的烟丝,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消散在空旷的殿顶。朱钦煜停下来,背对着门口站着,龙袍的下摆垂在身后,纹丝不动。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不容置辩的冷硬道:“说。”张白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道:“陛下,目前……先不宜杀冯尽忠。”朱钦煜没有答话,也没有动。张白安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双搭在椅把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指骨有青筋暴出。张白安继续道:“冯尽忠一死,目前朝中无人可以立刻补上掌印太监的位置。”“他经营司礼监数十载,门生义子遍布二十四衙门,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死了,他身边的余党也会扯出泥巴带出水,一群一群地带出来,二十四衙门估计要清除一半。”“短时间以内很难补上空缺,运转效率会大大降低——批红、用印、内廷传奏,桩桩件件都要停摆。”“还望陛下三思。”朱钦煜依然没有说话。张白安看见他搭在椅把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张白安继续循循诱之:“陛下,若是实在想杀冯公公,想解心头之恨,何不让沈公公去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他不行。”朱钦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经过这个事情,朱钦煜恨不得把沈河锁在乾清宫里,把他所有的权力全部收了,再也不能出去。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让他去当掌印太监?那岂不是放虎归山,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和理由往外跑?朱钦煜一万个不愿意。张白安也不恼,依旧认真地劝道:“陛下,臣心中有几句心里话,敢直陈御前。”朱钦煜抿唇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继续说。”张白安道:“堵不如疏。陛下越是不允许沈公公去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沈公公心里就越是渴望想去试试。”“一来二去,还会伤了陛下和沈公公之间的和气。”“可若是等他当上了掌印太监,发现这差事并不如想象中风光。”“每日批不完的文书、理不清的账目、各方势力的拉扯”“等沈公公慢慢地对它失去了兴趣,这时候陛下再收回权力,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陛下和沈公公不仅没伤了和气,反而还会因为共同经历过这一遭,增进了彼此之间的了解和信任。”朱钦煜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白安脸上,似笑非笑:“张大人倒是把沈小四揣摩得透彻,朕日日同他相处,反倒不如你了解他。”“你二人交情倒是深厚。”张白安:“……”张白安心中无语,面上不显恭敬道:“回禀陛下,臣绝非特意揣测沈公公。”“往日闲时臣常体察民间百姓夫妻相处之道,看得多了,自然摸清几分人心。”“还望陛下莫要笑话臣多管闲事。朱钦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样……真的可以?”张白安笑着点点头:“臣不敢保证,但的确是臣从民间夫妻之间相处调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