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馒头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他想象中的还好吃。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仅有的一口吃的,让给了他。偷食物听着屋子内响起此起彼伏地呼噜声。沈河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知道就不把馒头给那那小子了。不对。给都给了。想这些有什么用。他翻了个身,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饿。太饿了。饿得他两眼发绿,饿得他看房梁都像看一根巨大的法棍面包。就算现在让他去棒子国吃泡菜,去美丽软吃那些甜的发鼾的食物他都愿意。沈河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小厨房。宫里每个局都有自己专门的小厨房,针工局也有。白天有人守着,但夜里……应该没人吧?他偷偷摸摸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了他们都睡得香甜,呼噜声阵响,缓缓地将门阖上。又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于是快速地溜了出去。月光很亮,照得宫道白花花的。沈河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一路摸到针工局的小厨房。门虚掩着,没锁。他推开门,探头往里看。黑漆漆的,没人。沈河松了口气,猫着腰钻进去。厨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香,勾得他口水直流。他摸着黑,一点一点往灶台那边挪。手刚摸到灶台边缘,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河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角落里一个缩成团的小小身影上。那身影正抱着什么东西,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喲,遇到同行了。沈河抱着遇到同道中人要上去打招呼的想法,向前一步小声道:“……哈喽?”那小身影猛地一僵,抬起头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白白净净的,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渣,瞪大眼睛看着他,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那小太监“唔”的一声,差点噎住,手忙脚乱地拍胸口。沈河连忙过去,帮他顺气。“别慌别慌,小声点!”小太监咳了好几下,终于把那口糕点咽下去,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你、你是谁?”沈河压低声音:“我叫沈小四。你呢?”“沈小四?你就是那个疯——”沈河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咱俩在偷东西吗?”小太监被他捂得眼睛瞪得溜圆,拼命点头。沈河慢慢松开手。小太监大口喘气,压低声音说:“你就是那个疯狗?”沈河翻了个白眼:“你也听说了?”“整个针工局都听说了!”小太监眼睛亮亮的,居然带着点崇拜,“他们说你会咬人,咬住就不松口,王太监差点被你咬下一块肉来!”沈河:“……也没那么夸张。”我咬合力还没那么惊人谢谢。“我觉得好厉害!”小太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也想学,可我不敢。”沈河看着他那张圆圆的、人畜无害的小脸,有点哭笑不得。神特么想学咬人啊……“你叫什么?”“小顺子。”小太监眨眨眼,“在浣衣局当差。”沈河点点头,指了指他手里的糕点:“还有吗?”小顺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又看看沈河,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又掏出半块,递给他。“给。”沈河接过糕点,咬了一口。他差点感动得哭出来。饿死老子了啊啊啊。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啃糕点,一个啃馒头,谁也不说话,像两只偷吃东西的小老鼠。啃完了,沈河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问:“你经常来?”小顺子点点头:“嗯。吃不饱,就……就偷偷来。”“行。”他说,“以后咱俩搭个伴。你放风,我偷吃,分你一半。”找个人一起背锅,这样被发现,挨罚的也是两个人,不亏。小顺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沈河也笑了。革命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了。他俩开始熟络地聊起来了,主要是小顺子聊,沈河听,听着听着他俩一起哈哈大笑。门口站着一个人。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轮廓,那身形,那双眼睛——如果沈河看到,他肯定能认得出来。那是朱钦煜。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灶台后面缩在一起的两个人。手上还拿着一包糕点。那包糕点被捏的变了形,油纸都快被指尖戳破。……第二天一早。沈河伸了个懒腰,打开了门,却意外发现以往都会蹲在这里的那小子却难得的不在这里蹲着。沈河也没多想,他提着扫帚,一路哼着小歌地准备去打扫卫生。那小子不在还好一点,他是真的不想跟他有半点关系。瞄的跟他在一起,说个话都在嘴巴里百转千回,深怕说错一句话就要被那小子给记恨。哪有现在自由自在的好~~“沈小四——”沈河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是昨天那个同行小顺子喊自己。小顺子朝沈河招了招手,示意沈河看他的手。小顺子朝沈河招了招手,示意沈河看他的手。沈河眼睛一亮。那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隐约能看出是个鸡腿的形状,而且还是半只!他三两步窜过去,压低声音:“我滴个乖乖,你哪儿弄的?”小顺子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墙角,两人蹲下来,小顺子打开油纸,一股肉香扑面而来。半只烧鸡,油汪汪的,皮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沈河口水差点流出来:“你、你不会是去御膳房偷的吧?”“哪儿能啊,那地方我进得去吗?”小顺子得意地眨眨眼,“尚膳监有个小厨房,专门给值夜太监备夜宵的。我昨儿个踩了点,今儿一早趁他们换班,顺出来的。”“牛逼!”沈河由衷赞叹,接过小顺子撕下来的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差点感动落泪,“太香了……小顺子,你就是我亲兄弟!”小顺子也啃着另一只鸡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吧?”“好吃!”沈河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你那还有没有门路?咱晚上再去一趟?”小顺子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一点:“我就是这么想的。今晚上丑时三刻,他们还换班,有个空当儿。你敢不敢去?”“有什么不敢的?”沈河一拍胸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咱俩一起去!”两人蹲在墙角,三下五除二把半只烧鸡瓜分干净,连骨头都嗦了好几遍。小顺子把油纸一包,揣进怀里,冲沈河挥挥手:“晚上见!”“晚上见!”沈河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扛起扫帚,继续扫地去了。一整天,他都没见着朱钦煜。疑惑归疑惑,沈河也没怎么在意,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今晚上能不能吃到美味的烧鸡。晚上,丑时三刻。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宫里黑沉沉的,几盏昏黄的宫灯在风里晃悠。沈河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和小顺子约好的地方。尚膳监后墙根的一个犄角旮旯,白天堆着些破筐烂柴,晚上黑咕隆咚,正适合藏人。他刚到,就见一个黑影从墙角钻出来,吓他一跳。“是我!”小顺子压低声音,露出那张圆圆的臉,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才来?”“这不刚到吗?”沈河凑过去,“走,咱赶紧的,别让人发现了。”两人猫着腰,顺着墙根摸向尚膳监的小厨房。布局两人猫着腰,顺着墙根摸向尚膳监的小厨房。小顺子忽然拉住沈河,往一片更暗、更荒的废屋方向一指,声音压得极低。“小四哥,从这儿绕过去更近!那门就在废屋后面,我先去探一眼,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千万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