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宣歧又点开手机,连接液晶荧幕,放给股东们看,他半年前在海外查看公司账款合同时就已发现漏洞,发现频率一致後才马不停蹄回国核验真僞。
这天晚上本来商界金融报要连夜赶制,爆出好大新闻——
麦氏陷入阴阳合同,涉案金额高达千万美金。
起了个不算客气的吸睛标题,被麦宣歧找人捕了报社主编,现下正在棍棒糖果一起招待。
股东们对媒体标题避之不及,纷纷夸他滴水不漏。
麦宣歧在会议上意气风发,讲的完美无缺,连与他面不合的麦峦雄都颔几次首。
商业也好,金融也罢,都是僞装者的棋局,华尔街是弥天大谎,假的太多,一点真投进去,悄无声息。
麦葑麟这麽真的人进不去,刚碰就要被雾气腐蚀,白骨嶙峋。只他麦宣歧能如鱼得水,游刃有馀。
麦葑麟从未有一次,像这样看清一个人。
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会议散後,麦葑麟要叫住麦峦雄:“爸爸,我有嘢同你讲。”
麦峦雄便停下脚步,却不跟讲话,等股东都出去。
“啪!”
巴掌声清脆,麦葑麟耳朵嗡鸣一瞬,绵长的痛,脸颊飞速肿起来,像放酵母膨胀的面团。
昨夜没有睡好,早晨又被麦宣歧按着操干。
麦葑麟身体不算好,被他打得歪下身体,差点倒在地上去。
麦宣歧及时揽住哥哥肩膀。
麦葑麟手撑住他结实胸膛,闭着眼睛把他推开。
麦峦雄的怒火有恨铁不成钢,也有董事会面对几十股东被麦葑麟的过错而频频羞辱养子无方。
他麦峦雄只手遮天丶面子比谁都大的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儿子的无能向谁低头,实在可笑,奇耻大辱!
“你要讲咩?”麦峦雄旧账新账与他一齐清算:“你带jelly返屋企我讲乜呀?!你以为我不知道野种是你自己生的?女人?可笑,你同边个女人生去?!”
麦峦雄冷冷一笑,提起拐,又要落到他身上
麦宣歧挡到他身前去,挨了一下,闷哼一声。
麦峦雄一脚蹬开他,让麦宣歧滚开。
麦宣歧扯住他拐杖,麦峦雄趔趄两步向後倒。
“别闹了。”麦葑麟扶着桌角,眉头皱着,声音不是很大,冷又凝固。
麦宣歧回头看他,他嘴角被打裂,洇出血,握紧了手,缓缓擡了尖瘦下巴,看麦宣歧的眼睛,眸里挂着水珠,琥珀色发腻,要滴出蜜来。
麦葑麟哑了声音,让他出去。
麦宣歧忪怔,与他对视两秒。
麦峦雄发起怒来连麦宣歧也打,一拐打他脊背上,他好像也不觉得疼,摔门走出去。
麦葑麟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去,又挨了父亲一棍。
麦峦雄眼睛赤红,咬牙瞪他:“你唔知羞耻,男人点好委身于人,我麦家有你简直奇耻大辱!”
麦葑麟额头滚汗,肩膀颤抖,但不叫痛,让他打着,要没知觉了,全身麻木。
好像疼是常态,完好的地方才是假的。
麦葑麟觉得父亲打他打得好,是他头脑蠢笨。是他识人不清。
麦峦雄又是一下,发指眦裂,一字字质问他,比棍棒抽打在他身上还有疼:“你对得起你阿妈呀?!”
麦葑麟抿着嘴唇,摇头,眼泪滴到波斯地毯上,很快被吸进去,痕迹全无。
小时麦峦雄打他,麦葑麟被打得皮开肉绽,躺不能躺,立不能立,就趴在床上,总盼着弟弟来,怎麽还不来,何时会来?
麦峦雄狠狠叹息他,拐杖都打折,摔门走出去。
麦宣歧推门进来,蹲到他身旁,黑影把麦葑麟盖住,乌泱泱一片。
现在麦宣歧来了,麦葑麟却不想弟弟来了。
麦宣歧静静看他片刻,麦葑麟看不到他眼睛,也不知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别……”麦葑麟开口,吐出血水,才发现忍着,把舌尖都咬破,他眼睛很红,被麦宣歧抱进怀里,抖得厉害,不是身体痛,是心里疼。
麦葑麟讲不出话,他想让麦宣歧别碰他。
阿妈总讲,佛对衆生平等,一报还一报,因果生生,做了善事有好报,犯了错就必定有偿。
他爱错人,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