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睛,叫人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总归不是什么好表情。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静止了将近一分钟。沈岑认命地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声音:“我不是讨厌男的,是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所以不想让别人接近我,没说你不能接近。”这大概是重逢以来他说的最长的话了。陶然抬头,眼中带着惊喜:“真的啊,那我还能当你的好朋友吗?我保证不会太过分的。”沈岑高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你。”“好嘞嘿嘿,吓死我了,我好以为我俩友谊的小船就此沉没了。”陶然一扫之前的阴霾,走路的步伐都轻了几分,哼着歌进屋。沈岑那股堵着的心情这才缓和几分,也跟着他进去了。两人早上走得急,餐盘和杯子都没收,回家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收拾得整洁,窗户有人擦过,地有人拖过,上面还有未干的水渍,就是不见有人。陶然朝房间叫了句:“阿姨。”一个瘦小精干的身影从他房间中走出来,她一手提着个塑料篮子一手拿着拖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走路风风火火:“你脏衣服我拿走了啊,下星期给你带来,你朋友那间我没动,洗过的衣服在沙发上叠好了,你看看哪件是他的。”她做事很利索,光走出来的这两分钟已经顺手扶起了书架上倒着的书,在陶然和沈岑面前站定,视线里透露出几分打量。陶然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这个是沈岑,在乡下的时候您应该见过他一次。”阿姨绕着沈岑走了一圈,拍手:“是小成啊,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陶然朝沈岑道:“跟我外婆一样的,平翘舌有点不分。”沈岑朝阿姨笑笑:“阿姨好。”阿姨满面的笑容:“我说然然的衣服怎么这么大,原来是你的,你跟小时候简直一点儿不一样,这衣服洗干净了的,马上就能穿。”沙发上整齐叠放那件黑色的外套。许久没抱着外套入睡,陶然还记得它的触感和温度,顿时生出几分怀念之情,手在上面抚摸着:“你这外套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件同款。”“拿走?”陶然摇摇头:“我也是有尊严的,别人的外套我不要。”沈岑抱起外套:“挺好,我先去挂外套。”他往房间走的空档,眼瞧着陶然搂着阿姨说悄悄话。什么“根本没有这么难听”“他还说我像电锯”“还好我脾气好之类的云云”,像颗生气的汤圆。沈岑将衣服抖开,正欲挂起来时,闻到衣服上那股淡淡的蜂蜜味。他最近发现了,这房子里的蜂蜜味越来越浓了。晚上下雨了,雨水淅淅沥沥,和房间里面闷闷的鼓点声融合在一起,沈岑穿着卫衣带着头戴耳机,身体随着旋律抖动。摆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陶然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我听到你房间的声音了,敲门怎么不理我?小猫问号jpg】沈岑收了手机去给陶然开门。在家里开暖气的情况下,陶然一般只穿短裤短袖,今天在外面罩了件外套,举着手机:“外婆说想跟你讲话。”陶然的外婆名叫董贞,之前是搞房地产收租的,在海市最好的地界有几栋楼,老了之后去海市郊区开了个站地面积超六千平的民宿。童年时期他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民宿度过,和沈岑相遇也在民宿。外婆现在年近七十五岁,身体很硬朗,每天早上保持着走五公里的习惯,气色很好,笑着和沈岑打招呼:“你们俩小的现在又住在一起了,不习惯吧,然然比较需要人照顾。”“哪儿的话。”沈岑接过手机,“您身体好吗,好久没过去看您了。”外婆点点头:“好,都好,下次你可以跟着然然一起回来住几天,这边空气好,还能泡温泉。”“一定。”镜头对面有人在叫她,董贞应了两声,朝镜头说道:“他们小年轻在外边搞篝火晚会呢,我出去凑凑热闹,就先不跟你们讲了。”挂断电话,陶然才和沈岑说话:“听外婆的意思,你回去看过她?怎么不跟我说。”沈岑手里拿着鼓棒,跟转笔一样,鼓棒在手中翻飞,他似乎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身体往后靠了一些,视线也靠在别处:“很久之前了。”陶然哦了一声:“多久?”打破砂锅问到底总不是什么好习惯,但他就是想知道,歪着头和他对视:“多久呢?”“初中,高中,大学,好像都有。”陶然一下子禁音了,不知道说起这个话题对方会不会不开心,还是壮着胆子胆子问他:“那你怎么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