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不知道是谁的叹息,母亲的祝祷与梦中的雨天如潮水般退去,郑家灿皱了皱眉心,随即睁开眼。
很久没有陷入过这样的沉睡,刚醒来时,郑家灿一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只见窗帘外已有天光,而梦里连绵的雨声已经停歇,现实中,只有除湿机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郑家灿伸手探向身侧,意料之外的触感冰凉。房间四周空空荡荡,冰冷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与情欲灼烧后的余温,但床上只剩下他自己。
郑家灿缓缓坐起身,赤裸的脊背在清晨的寒意中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眼底最后一丝睡意被怒火取代。
郑沅走了?
在他自以为已经重新将其捕获的时刻,在他沉溺于掌控与失而复得的幻梦中时,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郑沅饥肠辘辘地站在流理台前,身上套着一件属于郑家灿的、宽大的丝质睡袍,面料光滑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滑开,露出昨夜被啃噬得斑驳鲜红的锁骨、胸口。
不止于表面上看起来的艳丽,郑沅腰腹深处仍残留着被贯穿时的酸胀余韵,双腿根部酸软无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隐秘部位,让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味起某些不堪的片段。
但此刻,饥饿压倒了一切不适。
平底锅里,三颗溏心蛋在热油中滋滋作响,金黄的蛋液在高温下慢慢凝固,边缘煎出漂亮的焦糖色花边。原本有一颗是为郑家灿准备的,但郑沅在等待的间隙,已经吞着口水盘算好了——不如自己全吃了。
郑家灿饿瘦点,力气也小点。
想着,郑沅活动了一下被攥出淤痕的手腕,又分神瞥了眼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秀致而倦怠的脸上,并没留意到,卧室的门已悄然开启,一道高大身影融入朦胧天光,无声无息地朝他走来。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了?昨晚究竟几点才睡?或者说……自己到底睡着过没有?
等等,第二天了?那昨晚的排位赛……
这个周末是林孝炜夏休期前的最后一场大奖赛。郑沅偶尔会看,即便不看,也会在正赛日给他投上一票“最佳车手”。
毕竟林孝炜是郑沅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曾真心实意地帮过他。郑沅自知从前对他缺德,只能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做一点人道主义的弥补。
心不在焉地翻着赛后采访,郑沅心想今晚比赛是晚上十点开始,估计自己是没办法观赛了,要不去林孝炜的周边黑店掏点钱支持一下,郑家凯的见面礼还没准备呢……
这时锅里的煎蛋已经开始熟过头了。
郑沅正要伸手要去关火,一只骨节分明、比他大了一圈的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啪”地一声按灭了炉火。
郑沅后背瞬间绷紧,像只被扼住后颈的猫,他缩了缩肩膀。
“在看什么?”
郑家灿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令人胆寒的冷淡。
郑沅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摁灭,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严丝合缝地禁锢进怀抱,另一只手则捏住他的手腕,将手机屏幕举到两人眼前。
手机界面上,林孝炜那张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照片刺眼地跳了出来。
郑家灿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意味不明:“是突然心血来潮看这种新闻,还是一直在关注?”
郑沅的脸色微白,不仅是胃,连大腿根部都开始抽痛。他干巴巴说:“……偶尔看看。”
郑家灿拿过郑沅的手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滑动屏幕,看完了昨晚的赛后采访。
郑沅沙哑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醒了?要去健身吗?我听讲好多人五点钟就要去gy……不过你身材已经很好了,不用再练了……”
郑家灿没理会他的话,手指在屏幕下方轻轻一划,后台程序弹了出来——新闻界面旁边,是foru1官网,加载着今晚尚未开始的“最佳车手”投票入口。
郑沅的心莫名一紧,却还抱着一丝侥幸,郑家灿这种人,或许……不懂这些。
谁知,郑家灿冷笑了声:“你都是他的fans了?”
郑沅摇头:“粉丝说不上,支持下同胞啦。”
“他一个月最少四场比赛,你场场都帮他投票?看来你没少关注他。”郑家灿冷冷分析道,“原来这两年,你不是只在躲我,还忙着给林家这个小子打气。”
郑沅被他话里的刺扎得有些恼:“难道除了和你有关的事,我就不能关注点别的吗?”
“这两年,你不敢回来,不敢见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见。”郑家灿顿了顿,尾音里待着冷诮,“却记得要给另一个男人投票。”
听着郑家灿凉飕飕的话,郑沅也凉飕飕地回敬:“郑生连同胞情谊都要计较?但他勉强也算你半个小舅子,不算外人。”
郑家灿目光一沉:“我计较的是这个?”
郑沅冷笑:“你计较这两年我没有时时刻刻只想着你,难道你就有吗?没有吧,你想的东西那么多,我不送上门,你想得起我吗?”
郑家灿咬紧下颌,看着又委屈又不服气的郑沅,忍下了所有烦躁,视线最终落回锅里那三颗已经有些老了的煎蛋,说,“吃你的早餐先。”
郑沅僵着不动。半晌,他才不情不愿地小声问:“……你要吗?”
郑家灿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但刚刚才恶狠狠骂人的郑沅还是分装了两个盘子,将盛着两颗煎蛋的那份,略带谄媚地递给了郑家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