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议结束,趁着郑家凯身边暂时空闲下来,郑沅走过去:“kyle。”
郑家凯像是没听到,大步走开。郑沅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
就因为我爸的缘故,现在连见一面都不肯了吗?
他乡见故人的喜悦和巨大失落交织,郑沅追上去,说:“郑家凯!”
这一次,郑家凯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不依不饶追上来的郑沅。
他其实早就看到了郑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胸前挂着参会代表的工牌,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在人堆里很显眼。
两年不见,这小子看起来过得似乎还不错,至少脸上没有太多愁容。
脾气也和以前一样,受不得一点委屈,走过来就说:“打声招呼都不行吗?”
郑家凯说:“好久不见,chris。”
见郑家凯刻意维持的冷淡,郑沅心头微涩,却也不愿计较。太久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孔了,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这份重逢的冲击,远大于那点不快。他说:“我也在这边出差。难得遇到,一起吃顿便饭吧?”
郑家凯干脆利落地拒绝:“晚上有约。”
郑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黯然,然后他不想再自讨没趣,耸了耸肩说:“那就算了吧。再见。”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无名指那枚铂金戒指在会场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光芒,分外惹眼。
郑家凯目光一动,在郑沅转身离开前,说:“我又没说中午没空。”
郑沅说:“我没空,我要和同学一起吃饭。你来不来?”
没想到矜持的郑家凯一口答应了。
郑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郑家凯这古怪的脾气,从小到大就没变过,既要顺着他,又不能完全顺着他。
然后郑沅跑去和自己的同学解释了几句,说自己临时有事,便单独和郑家凯离开了会场,前往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装潢考究,氛围安静,典型的法式高级餐厅。然而,他们选择的两人餐桌却小得有些过分。没有了外人在场,郑家凯似乎对与郑沅单独相对这件事,表现得分外尴尬与不自在。他几次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机屏幕。
郑沅很少见到他露出这样别扭的样子。想起郑家凯对他哥哥那份近乎盲目的崇拜与深厚的感情,再联想到自己父亲对郑家灿所做下的那些事,郑家凯此刻无法坦然面对自己,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郑沅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凭着一股冲动找上郑家凯的做法,或许有些鲁莽了。本来想通过他打听一些郑糕糕的事情,如果从自己的口中听到“郑糕糕”这三个字,郑家凯会不会感到不高兴?会不会觉得他是在得寸进尺?
他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彼此间略显尴尬地沉默:“kyle,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你过得怎么样?”
他和郑家凯几乎是同时开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挺好的。”郑沅率先回答,一脸过得无忧无虑,“你呢,这次来是工作吗?”
郑家凯点了点头,目光不自在地在周围逡巡了一圈,像是在担心被什么熟人看到自己和郑沅坐在一起吃饭。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地解释道:“我没有不想见你。是……是哥哥不准我打扰你。”
郑沅说:“为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当然是哥哥不想打扰你的生活。”郑家凯似乎有些看不惯他这副装糊涂、全然无辜的样子,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熟悉的少年时的趾高气昂,“再说,我讨厌你做什么?就因为你爸做过的那些事?都多少年前的旧账了,你自己不也亲口说过,早就还干净了吗?”
郑沅下意识摸自己的戒指,说:“我又不是当事人,我说还清,就真的还清了吗?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我说了算的。”
郑家凯眉头越皱越紧,问:“你是不是一直都放不下那件事?”
他原本以为当年郑沅在机场决绝地一走了之,是真的已经看开了,可现在看来,他分明还是对他父亲的死,对过去的一切耿耿于怀。
郑沅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睑。
“你是还在恨郑家,还是恨我哥?”郑家凯见他不说话,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
郑沅说:“虽然以前是好朋友,但是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这么问有点冒昧了吧。”
郑家凯后槽牙紧了紧,说:“我也不想同你见面就聊这些。无论说什么,你爸的事都和我家撇不清关系。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郑沅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郑沅他过去那么多年里就像着了魔一样迷恋他哥,因为郑维忠的打击,才忍痛离开。怎么会这么快就结婚了?因为当年的事打击太大了,所以草草选择了下一个?
这很像郑沅能做出来的事。那他现在过得好吗?
自己下面要讲的话还有必要吗?
新增的阅历让郑家凯在那些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复杂的思考,最后选择了闭嘴。
“但是什么?”
郑家凯顿了一下,原本到嘴边的话似乎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他举杯和郑沅碰了下杯子,目光落在他手上,“什么时候的事?”
郑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戒指,他尴尬得无地自容,立刻把手从桌上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