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灿上午便要去机场,但清晨没有工作的一段时间,在家的郑家灿也如往常早起,安排一些事情,才准备离开。
也在那天清晨,郑沅本来应该在郑家灿离开时就清醒,然后在白昼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数着自己也即将离开的时间。
但是郑家灿回房间更换衣物,准备启程时,睡在床上的郑沅只是模糊地意识到那熟悉的温暖气息正在靠近,知道那个人即将远行,自己也应该清醒,可是怎么也挣脱不开沉沉的睡意。郑家灿看着在床上被被子黏住手脚、和睡意挣扎的郑沅,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了郑沅的眼睑,重新归拢了郑沅惺忪的睡意。
“不用送我。”
“嗯……”郑沅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旁的气息流动,含糊地应了一声,带着被睡意黏住的鼻音,又发出两声无意识的哼哼,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并非全然不清醒。
“猪猪包。”郑家灿轻轻盖着郑沅双眼的手指摩挲他的眉骨,低沉的尾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最近开启节能ode了吗?吃得少睡得多,是太无聊了吗?嗯?等我回来,带你出海玩,好不好?”
郑家灿的声音和干燥温暖的手掌都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安抚着郑沅尚未完全清醒的思绪。但忽然,郑沅的眼珠在郑家灿的掌心下后知后觉地转动了两下,睡意一点点消失。
郑家灿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窗外夏虫的鸣叫声。
郑沅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赤着脚走到落地镜前,郑沅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胸口和锁骨的男人。然后掀开睡衣下摆,对着平坦的小腹,难以置信又忐忑地轻轻按了按。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但郑沅像是被定在了镜子前,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蔓延,既有隐隐的期待,又夹杂着不知所措。
很快,浑浑噩噩的郑沅离开香港,跟着林孝炜从澳门到巴黎,这些异乡辗转,像是一个疲惫的梦,郑沅没有预料的紧张和害怕,或者高兴,反而因为某个清晰的暗示,有种自己并未郑家灿身边离开的错觉。
当看到残毁的圣母院时,郑沅说:“vic我应该是很喜欢他,才会站在十六岁这里的时候,就想到了和他一起变老。”
其实这句听起来郑沅无药可救的话并不完整,还有后半句话:“我以前甚至愿意给他生孩子。”
这句话要是完整讲出来,林孝炜不仅会觉得郑沅已经心理变态,还会留下心理阴影。所以郑沅小小的良心和不多的尊严,让他最终没有把这句话对着林孝炜,这个郑家灿的小舅子讲出来。
在巴黎送走林孝炜后,郑沅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最终走进了一家亮着绿色十字的药店。他指了指货架上的验孕棒,结账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回到酒店房间,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清晰的红线,郑沅心里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反而出奇地平静。他抱着膝盖,在卫生间呆坐了很久,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一丝奇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郑家灿的小孩,一定也很喜欢郑家灿吧,不然为什么在他离开后,自己会如此难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郑沅心情渐渐明朗,也彻底消化了自己怀孕的事实。
也因为以前的遗憾,郑沅心底还满是欣喜。为了安抚自己和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郑沅去儿童乐园泡了三天,期间看着各种各样可爱的东西,脑子里为自己小孩取名字的灵感,多到像是夏日夜空的繁星。
甚至在去荷兰和林孝炜汇合的前一晚,郑沅躺在床上心想:林昂扣这么好,要不你就叫车车吧。
想到这个显然郑家灿不会喜欢的名字,郑沅笑得到半夜都没睡着。
在到荷兰后,可能是环境的变化,也可能是之前恶劣的胎教,他身体上的不适反应重新明显,出现在林孝炜面前的郑沅脸色苍白,精神萎靡。
“真的没事吗?不用去医院?”
“没事,水土不服而已。上次过来也这样。放心,等我休息好了,一定去看你比赛。”
和一脸担心的林孝炜分别后,郑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心想应该先去药店买点止孕吐的药。可是,想到自己特殊的体质,他又有些犹豫,担心那些针对普通女性的药物并不适合自己。
最终,他放弃了去药店的打算,转而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两个热乎乎的饭团,自言自语:“不喜欢叫车车?那riceball?你叫riceball怎么样?”
郑沅余光看到床头从japanarket拿回来的饭团玩具,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想到不管是“车车”,还是“riceball”,这两个开玩笑般的乳名都不是郑家灿会中意的名字。
郑沅又拉了拉衣角,斜过眼珠觑向一旁的郑家灿。
郑家灿也正看着他,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解释,更无法确定他是否还在为林孝炜的事情耿耿于怀。
郑家灿用听不出语气地冷淡口吻问:“还有什么话想解释吗?”
郑沅捏着衣角,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郑家灿的目光:“我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你别想又逼我认错。”
“好。”郑家灿淡淡道,“回香港再谈。”
看着面无表情妥协的郑家灿,郑沅心一横:“郑家灿我要回南京。你用你的私人飞机送我过去。”
郑家灿眉尾一挑,冷漠问:“学校让你回去了吗?”
想到杳无音信的返校申请,郑沅的语气变得生硬:“是不是你让学校拒绝了我的申请?你打算一直把我养在香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