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郑沅的指责,郑家灿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冷淡让郑沅的怒火更甚,他钻过郑家灿的身旁,快步走上几阶楼梯,转身拦在他的面前,打破了两人之间这些天以来的沉默和距离,眼神直直地盯着郑家灿:“荣太留给我的东西,还给我。”
郑家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抬起手解开袖扣,淡淡地说:“知道是什么吗?就敢伸手要。”
“我不管,就是我的,给我。”
“自己去银行取。”
这只有冰冷理性的模样让郑沅忍不住发抖,就像是回到了踮脚亲吻巨人的小时候。
但郑沅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他没有像以前因为郑家灿的漠然就气急败坏,只是神情冷淡说:“你不想给我,我也不要,我现在就回南京。”
像是被他缠得耐心即将售罄,郑家灿的眸色微微一沉,踩上台阶,高大的身影瞬间逼近郑沅,处于高位的郑沅下意识后退。随着高度差的微妙逆转,郑家灿的身影如黑潮漫过郑沅,将他困在栏杆和双臂之间,高度差让他的呼吸刚好掠过郑沅垂落的睫毛。
郑家灿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冷冽:“几点的飞机?”
郑沅冷冷说:“晚上八点我就走。”
郑家灿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是上午的机票吗?”
郑沅的呼吸一滞,郑家灿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仅是错过头的机票,还有郑沅所有的挣扎。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郑沅逃不开。
“你什么都一清二楚,还是扔下我不管……”所有的伪装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郑沅剧烈起伏的胸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所以去年为什么要来跟着我?”
郑家灿脸上表情凝滞。
“你怕我死在外面?怕我和人乱搞?”郑沅忽然嗤笑出声,强忍着哽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还是你想我了?那又怎样?我不会原谅你!”
郑沅恼恨的目光骤然凝固,刺痛和炽热来得猝不及防,火热的唇舌顺着张开的嘴唇长驱直入。郑沅越是抗拒越深入,呼吸纠缠出浓稠的情欲漩涡。
“……我恨你,我要一直恨你。”咒骂和呜咽被堵在交缠的唇舌,化作破碎的喘息。那带着近乎失控力道的吻,仿佛是那些被理性囚禁的欲望化作啃咬的力度,要把郑沅拆骨入腹。
郑沅手指紧紧抓住郑家灿的衣襟,指尖微微发白,身体却在他的怀抱中逐渐升温,滚烫如烙。
郑沅猛然惊觉,自己竟退回了三年前的位置——就是在这里,他被郑家灿掐着腰按在墙上亲吻。
如今,一切仿佛重演。在口是心非的责问之后,四百多天的分离与怨恨被一并烧尽,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又像是重获新生般,紧紧拥抱着郑家灿,仰起头,贪婪地吞咽着对方倾注而来的所有爱欲。
当记忆的冰棱在炽热中碎裂,在蝉鸣中,郑沅看到窗外还明晃晃的盛夏,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荣太去世后,我趁虚而入,又和你哥在一起了。虽然复合了,但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又分手了。这次是真的,彻底玩完了。”
郑家凯抬手打断了郑沅,满脸写着不信任。
尽管郑沅的讲述含糊其辞又遮遮掩掩,郑家凯还是越听越不对劲。这和他一开始信誓旦旦地说,他和大哥之间只是金钱交易,完全是两码事!
听到这里,连妈咪都已经认可了郑沅和大哥的关系。妈咪不仅为郑沅安排好了后路,甚至把传家宝翡翠都留给了他。
——荣书灵的遗嘱里,她未捐赠的珠宝都留给了小儿子郑家凯,唯独“帕瞰之翠”中那块价值连城的平安扣,单独留给了郑沅。
当初郑家凯还以为,直接给郑沅股份或现金会被传媒盯梢,才只为郑沅留了一块首饰,避免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那时郑家凯还教郑沅,可以拿着平安扣找大哥换钱。
现在回想起来,郑家凯才恍然大悟,平安扣的意义从未改变,那就是妈咪留给这位郑家未过门的契仔媳妇的信物。
可即便如此,郑沅依然嘴硬,坚称自己与大哥之间感情脆弱。还说什么很快就要分手了。
他可是记得,在妈咪去世的那一年,他放暑假,郑沅放寒假,就遇上了疫情,大哥让他们gap了一年。期间郑沅可是留在香港,留在这里!
如果大哥订婚、结婚是变故,那也是一年后的事,说明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他俩还是好着的。
就这样,郑沅怎么敢说“很快就分手了”?
再听下去,郑家凯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故事郑沅又要开始胡编乱造了。
他究竟不敢留下来面对什么?
郑沅看着郑家凯,问:“提起荣太让你心情不好吗?”
“是啊。”
郑沅目光带起歉意。
郑家凯说:“拿到妈咪留给你的东西了吗?”
郑沅点头。
郑家凯更不解:“平安扣的意义你都t唔到?”
郑沅知道,当初才会喜滋滋地收下。
但是就算收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在天堂的荣书灵又管不了郑家灿要娶谁。
郑沅说:“我可以还给你们。”
“我唔要哦。”郑家凯阴阳怪气说,“我冇教过你?唔钟意就找哥哥出钱来买。有本事就去呀。”
郑沅捏了捏指节,又看监视器里的郑糕糕。——郑糕糕已经醒了,小手抓着玩偶,乌溜溜的双眼盯着天花板。
“家凯少爷,饮碗杨枝甘露先?”丁叔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
“饮乜鬼!”心情烦躁的郑家凯冲郑沅小声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去婴儿房抱郑糕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