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们泥巴宗的人。要带他走,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女人停下脚步,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不像是轻蔑,倒带着几分旧时光里的怅惘。
她轻轻一抬手,也没见怎么用力,关河青的剑便脱手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碎石里,剑身嗡嗡作响。
南宫熊又一次被震退,后背撞上一块残壁,痛得弓起身子。
上官云雀被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翻倒出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三个人像被一阵风吹散的纸人,各自摔向不同的方向,可都还活着,连骨头都没断一根。
她只逼退了他们,没有伤他们。
“他的事,你们还是少打听。”
女人收回手,把李镇往怀里又拢了拢,像抱着个旧日故人,
“他现在这种样子,只有我救得了。不想他死,就不要跟来。”
说完,她迈步走向已经裂开大半的界域外。
外面的天光灰蒙蒙地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把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极长。灰陶坛子排成一排,在地上轻轻震了震,又安安静静地立着,像在目送她离开。
她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被撕开的灰膜之外。
界域最后几块残壁轰然倒塌,碎成漫天的灰白色尘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画面在尘屑中慢慢暗下去。
盘市,特殊保障科病房。
心电监护仪出凄厉的尖鸣,屏幕上的几道波纹全乱了。
李镇躺在金属平台上,身体没有动,只是双眼紧闭,睫毛根部渗出极细的血丝。
他的手指开始痉挛,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医疗主管带着几个护士冲进来,各种仪器围满了床边。
高见龙几乎和医生同一时间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看到李镇的样子,饼掉在地上,滚到了床脚。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高见龙嗓子都喊破了。医疗主管满头是汗,盯着屏幕上乱跳的数据,声音紧
“不知道,他的意识正在断崖式下跌,脑波读数快成一条直线了。
身体机能在快衰竭,像有什么东西在抽空他!”
高见龙一把抓住主管的胳膊
“救!马上救!什么手段都给我上!他要是出事了,我要你们陪葬!”
主管顾不上许多,连声指挥
“准备三号急救方案,上强心剂!快!再调两台外部稳定器进来!”
护士们跑来跑去,金属推车轮子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仪器乱响,红灯闪烁,高见龙被挤到墙角,背贴在冰冷的金属墙上,看着床上那个毫无血色的男人,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
“不能死。你不能死。”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夜越来越深,而李镇的身体在仪器包围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那台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在一次次起搏之后,极弱极慢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得将灭未灭的灯。
高见龙看着那条线从微弱的起伏慢慢变成一条笔直的亮线,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医疗主管还在喊什么,护士还在跑,可他听不见。他只看见李镇躺在金属平台上,胸膛不再起伏,脸上最后一点活人气正在褪去,像一盏熬到了头的灯,连烟都冒不出来了。
强心剂打了两轮,外部稳定器开到最大,床头的仪器群出持续而尖锐的鸣叫,像在替一个不会开口的人喊疼。
高见龙的后背顺着墙往下滑,最后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睁着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没去擦。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兄弟,你别吓我……”
心跳停跳。
画面在一瞬间黑了下去,静得可怕。
没有雨声,没有仪器声,没有呼吸声。
再亮起来的时候,天地是软的。
桃树开满了枝头,花瓣在风里慢慢地飘,有些落进水里,有些停在她的肩头。
溪水从远处的山坳里流出来,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青石和细小的游鱼。
水面被风推着,一圈一圈地荡开,像谁的手指在轻轻拨弦。
一间极小的木屋坐落在溪边,屋前铺着几块青石,石缝里钻出些细细的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