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汪汪汪!”
寂静的深夜,栗子疯狂的咆哮着。
小爪子不停的在地上来回踩踏,嘴巴咬住宁堃的裤脚,拼了命的把他往里拖。
“呜……”栗子发出低吼,转而又是委屈的哼唧。
睡在病床边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然後一下惊起。
连滚带爬的爬到窗边,抱住了宁堃的腰,“哥!你干什麽!”
周粟万分焦急,直接把他抱起,禁锢在怀里,倒在地上。
“你干什麽……”周粟浑身都在颤抖,抱的紧紧的,根本不肯放手,“你不要我了嘛。”
住院一个月,宁堃瘦了很多,以前也是个壮实的小夥子,现在瘦的周粟能够完整的包裹住他。
骨头都有些硌人。
栗子也跑了过来,趴在他们身边,摇着尾巴,哼哼唧唧的舔舐着宁堃的脸。
“哥,一切会好起来的。”周粟哭了。
他们的压力都太大了,而这也是周粟难得一次在夜里睡觉。
宁堃的状态非常差,从内到外,都非常差。
他变得沉默,长久的不说话。
车祸的後遗症,幸存者偏差,以及失去亲人的痛苦集中在一起。
心理疏导一直在进行,宁堃向外界传达出来的信息,是在求救。
他被困在了一个地方,逃不开那座牢笼。
“其实我早就记起来了,”长久的治疗中,宁堃会说一些,简短的,毫无条理的话,“只是我不相信而已。”
“跟着车祸一起想起来的。”
“只是我不相信而已。”
周粟的老师方平山,坐在宁堃的床边,静静地听他说,不断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在告诉你肯定的答案之前,你就已经起来了是吗?”
“……”
宁堃不回,方平山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在说一些,开导开导他。
“我不恨他,他给了我选择的权利,”方平山收拾东西走之前,宁堃又开了口,他终于不再看向窗外,而是与他对视,“就像我一只所追求的那样,选择的权利。”
“你是不是……”方平山伫立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直在遗忘。”
不断的遗忘,不断的想起。
每一次遗忘,每一次想起,就是一种凌迟。
“方医生,”宁堃仰着头,眯着眼,“是的。”
周粟告诉他之前,他就已经想起来爷爷去世了。
只是他以为,那是一场梦。
然後选择性逃避。
他们天天呆在一起,周粟能察觉到宁堃的每一点改变。
包括在五七到来的之前的焦虑,不安,神神叨叨。
他确实是选择性失忆了,身体让他遗忘了最痛苦的事情。
可人不会莫名其妙想起来一些没有关联的记忆,每一次陪着去警局录口供的时候,周粟都会根据他的阐述,判断他的恢复情况。
直到最近。
周粟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从京城调过来的专家医师,一个电话就求过来方老师。
以及全方位的准备,只为了帮助宁堃,承担他的恶,他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