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的今天,程霏霏终于明白,为什麽江羽能够在采访里一口咬定,她肯定没有看过他的演唱会。
他竟然将这枚钻石镶嵌在了演唱会专用的耳返上。
那是她的东西。只要她这些年到过一次现场丶听过一场演唱会,就一定能认出这颗钻石。她会明白,这些年,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个讯息——
瞧,我还守着这颗钻石呢,我一直都是你的。
程霏霏,如果你後悔当年的决定,请来找我吧。
从分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原谅你了。
……
不知不觉间,纷华靡丽的舞台现场变得模糊,程霏霏揉揉眼睛,触到一片湿润的水泽。
朦胧的视野像时光的慢镜头,缓缓拉远。
恍惚间,她好像置身于一处春夏之交的庭院。她看见喷泉池旁,学生模样的江羽低垂着眼眸,冷眼看着切割精细的钻石沉入潺潺的池水。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漫过空洞的释然——仿佛所有的记忆丶所有的情感,都随着这枚钻石,被抛入了冰冷的水底。
江羽转身,走了几步之後,忽然又停下。
他闭着眼睛,捂住胸口,急速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双手紧握成拳,因为过于用力而不自觉地细细颤抖。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江羽睁开眼睛,调转方向,重新回到喷泉池边,顿了一瞬,便擡脚踏了进去。
他俯身,双手伸进透明的池水里一寸寸摸索,好一会儿,指尖触碰到硬质的边缘。
他小心地捏起,将耳坠捞出了水面。
经过池水的涤荡,钻石好像更加透亮了。江羽盯着掌心里泛着光的小东西,五指并拢,唇角勾起一个无奈又痛苦的笑。
这是唯一的纽带了,和程霏霏之间。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执着,可偏偏没有办法斩断。
心里有一道声音不断告诉自己,江羽,放下那个人吧,你会轻松一些。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划开他的胸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蜷缩着胸膛,撑住膝盖,勉强站稳。
“就当是……骗骗我自己。”他低声呢喃。
宁愿被一段无望的感情吞噬,也不愿强行剖开心脏,把那个深爱至极的人生生挖出来。
她已经不要他了,可是他依然远远地追随着她,将那颗钻石镶嵌在定制耳返上,仿佛这样就能向全世界宣告:程霏霏,我还在这里,一直在等你,你有看到吗?
……
一滴眼泪顺着程霏霏的脸颊滚落,挂在下颌上。
舞台上,陈嘉与作为特邀嘉宾出场了。他一出现,现场又掀起了新的高潮,可程霏霏却发现自己在走神。
满场欢腾中,独她像个呆愣的木偶,静静地坐着,泪眼凝视着虚空,直到演唱会的最後。
绚烂的灯光逐渐暗下,舞者纷纷退去,江羽独自出现在舞台上。
一束追光静静打在他身上。他换了装束,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发丝中的靛蓝细丝在灯光照耀下盈盈闪亮。
身前一只细高的麦架,手中竟然提着一把小提琴。
全场安静下来。
江羽微微一笑,轻轻扶起麦克风:“羽毛们应该知道,我在演唱会上曾经使用过各种乐器。但说实话,有些乐器我只是略懂皮毛。我个人最擅长丶也最喜欢的,是小提琴。”
“下面这首歌没有名字,也没有发表过,是我的私人订制。”他语声一顿,将小提琴架在颈窝处,含情眼神望向近处的vip观衆席,仿佛穿透了整个现场,定格在某个特殊的位置。
那是程霏霏的座位。
她明明安静地坐着,周围全是人,前排还有粉丝站起来冲到舞台边缘互动——可她却依然能感觉到江羽的目光,正清凌凌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又撩人:“学生时代写的,曲风稚嫩了点,不算完美。但是今天,我很想在这里,把这首歌唱给你听。”
琴弦轻扫,悠扬的小提琴声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场馆。那前奏缓缓流淌,空灵又深远,好听到令全场的观衆忍不住屏声凝气。
程霏霏的心咚咚直跳——这是江羽曾经在酒吧唱的那首歌!
伴随着江羽的演奏,舞台旁边的交响乐团紧跟着声起。各式乐器的合奏将歌曲的旋律缓缓铺荡开,每一道音符都像是从渺远的过去而来,述说着跨越时间的柔情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