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职场鸡汤的味儿实在太冲,程霏霏捏着鼻子也灌不下去,索性直白道:“王主任,想让我做什麽,您直说。”
王主任满意地笑起来,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今天这场,是赞助商给江羽攒的接风局,到场的可都是大人物!要不是我托了点私人关系,咱们也很难进得来。你现在呢就去找到江羽,跟他喝一杯,正式认识一下。人家今天可明说了,是你的粉丝!”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程霏霏瞪着眼睛,好半天,才幽幽地憋出一句:“……您不是保证,不让我敬酒的吗?”
“但凡这杯酒我能敬,也不会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马!可惜人家粉的又不是我!”王主任哼着气,已经恨不得身先士卒。
程霏霏忽然觉得挺有趣,调侃道:“那您侄子呢?”
王主任一摆手:“他又不知道!”
“……”
敬酒是不可能敬的,可程霏霏也懒得在原地干等着,索性在园子里溜达起来。
放眼望去,今天来的都是一些本地企业家,还有不少传媒界人士,夹杂着几位江城电视台的高管。偶尔瞄到一些关系普通的熟人,程霏霏也垂目略过,并没有上前打招呼。
她今天的身份,既不是程家的女儿,也不是LOOK的老板,只是广播电台王主任手底下的普通打工人,江湖地位比较低,这种时候,还是少露脸得好。
程霏霏穿过石廊,绕到一处僻静的院墙下。这里有一株参天的槐树,枝干粗壮,广阔的树冠遮蔽了夏末的馀晖,投下一片心旷神怡的清凉。
仰头品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味道还不赖。
忽然,槐树的另一侧竟然传来一阵隐隐的说话声,是女孩子的嗓音,带着几分娇柔的哀戚。
这些年,程霏霏的老毛病依旧没改,心情不好加无聊的时候,特别喜欢凑热闹。
她轻手轻脚地朝着声源的方向走过去,在一片灌木丛後面蹲了下来,借着树丛的遮掩,她清楚地看到,孟清影站在卷翘的廊檐下,小心翼翼地说着话。
她对面,江羽双手插兜,一侧身体靠在墨灰色的石墙上。
他还是上午的打扮,只是西装外套不知道哪儿去了,只穿着里面浅灰色的暗纹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恰到好处的一截脖颈。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似乎还没来得及点。
“你怎麽……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孟清影听上去有些紧张,嗓音轻轻发颤。
隔着老远,程霏霏看不清江羽的表情。他似乎低声说了句什麽,孟清影有些惊讶地擡起头。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以为,你收了我的电话,就会打给我……”孟清影听上去快哭了。
而江羽什麽话也没再说,似乎就要离开。
孟清影紧跟在他身後。
“多伦多的时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前年的中秋晚会丶去年的跨年晚会,我们在後台也见到过,你还记得吗?”
程霏霏越听越惊讶——孟清影她,喜欢江羽?
难怪上午她会出现在论坛现场,想要做代班主持。
真是没想到,江城电视台的一姐竟然也会暗恋,而且听这话,时间也并非是一天两天了。
程霏霏忍不住苦笑,江羽这家夥,从以前就挺会招蜂引蝶。既然收了人家的电话,又不联系,不就是在坐等女孩子主动?
呵,男人,都是套路!
她愤愤不平地在心里骂了一通,越骂越来气,隐隐要上头。自觉这墙角不能再听下去了,怪尴尬的。
程霏霏试着起身,想要悄悄离开。可是万万没想到,许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只蹲了这麽一小会儿,腿就麻得没了知觉,竟然完全吃不住力,非但没站起来,她还“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两只手也向前扑去,差点来了个五体投地。
要命的是,手中的玻璃酒杯叮铃叮铃地滚出老远,擦着地砖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程霏霏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默默祈祷,可千万别被人听见!
腿上仍旧麻嗖嗖的,愣是起不来。
她跪在原地,苦着脸叹气,不一会儿,一抹象灰色的精致裤脚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程霏霏感觉到一只手臂揽上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搀了起来。
程霏霏全程低垂着目光,臊眉耷眼的。偷听这种事毕竟不太磊落,她不占道理。
馀光里,孟清影已经离开了。
江羽瞥了一眼她的痛苦神情,在她面前蹲下身,很自然地擡起她的一侧小腿,轻轻揉捏起来:“这里吗?”
“嘶,你别碰,好麻!”程霏霏龇牙咧嘴地叫。
江羽把着她的小腿,控制着合宜的力道,疏通了一轮筋脉。按完了一条腿,又换到另一条。
程霏霏终于觉得下半身的血液开始流通,浑身都跟着麻酥酥丶酸溜溜的,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爬。
江羽站起身,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枚手帕,开始擦程霏霏粘了泥土的掌心。
程霏霏仍旧臊得不敢看他,嘴上却不饶人:“既然收了人家的电话,干嘛不打?”
“没收电话。”江羽擦完一只手,擡起眼眸望着她。
夕阳的馀光映照在他茶色的瞳底,像沁了水的琉璃珠,澄澈又静谧。
程霏霏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