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霏霏使劲眨了眨眼,将刚才那一瞥而勾起的泪意狠狠压下。
此刻视线清晰,状态OK,程霏霏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要挺住,不能崩,如果当着他的面哭出来,一切就完了。
她像一只高傲的孔雀那般,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经过江羽身侧的时候,脖子动都没动,不赏给他一个眼神,径直朝着外面的大街上走去。
江羽并没有叫住她,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前行的方向,擡脚跟上。
午後的天空风清日丽,阳光温柔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树枝在微风中轻摇,反射着翠绿的光斑。
路边的小公园里,不时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
整个城市的气温在逐渐走高,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夏。
程霏霏仰起脸,看到头顶上空被江风吹拂的树冠。
忽然想起那一年,她离家出走,独自行走在帝都的胡同里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也有同样葱郁的树荫……
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程霏霏的手指陷进掌心,指甲掐出一丝钻心的疼。
这个动作令她稍稍清醒。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羽就在身後,隔着不远的距离,遥遥望着她。
两人视线交错,程霏霏将胳膊环在胸前,不耐烦地问:“你打算跟到什麽时候?”
江羽看上去不太好,哪怕在这样晴好的光线里,脸色依旧泛着青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透着白,大概一直没有吃饭。
程霏霏的心一揪一揪,疼得酸楚。
“霏霏。”江羽擡起眼睫,直勾勾地望着她,“我想要一个理由。”
“什麽理由?”
“我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麽,让你……不打算要我了。”
江羽的声音很轻,神色是凄雨一般的哀伤。
“如果不是因为处分的事,又是因为什麽呢?”
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带着自嘲的意味:“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副样子,负债累累,一无所有。我不相信,你会突然因为这个嫌弃我。”
程霏霏梗着脖子,面上淡定如斯,内心早已慌乱如麻。
“……有很多原因。”
她托了托镜片,尽力掩饰住脸部肌肉的瑟缩,老神在在地说:“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你明白吗,什麽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腻了,烦了,厌倦了。”
胸口好像破了一个洞。
江羽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经被风卷了出去,随意砸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他皱起眉,半晌,才艰难地喘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嘶哑:“能不能先不赶我走?给我一个机会,一些时间。或许,或许过一阵子,你的心情就变了。又或许,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也不是那麽……令你厌烦。”
程霏霏的手藏在袖子里,抖如筛糠。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江羽,用冰冷至极的口吻下达最後通牒:“我不喜欢讨价还价,我说什麽时候结束,就什麽时候结束。”
接着,又撂下一句:“既然分开了,那栋公寓你再住着就不合适了,限你四十八小时之内搬走吧。”
说完,程霏霏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林荫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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