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南吐了口烟圈,在自己的椅子里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住在她那儿的人,我不可能不查。你俩的事,霏霏的父母暂时还不知道。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他们不会同意的,明白吗?”
江羽毫不惊讶,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渔村那帮人,龙蛇混杂,也不懂什麽法律判决。他们认定是你的债,你就一辈子躲不掉。”
程皓南掸了掸烟灰,递过去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我妹什麽性子,我很清楚。别看平时拽得那个样儿,心其实特别软。上次能以身犯险去救你,以後说不定就会砸锅卖铁给你还债。”
浓白的烟雾挡不住程皓南凛若冰霜的目光:“你这算盘,打得还挺响。”
江羽错愕地擡起头,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心也像捆了一颗石头,直直地坠了下去。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那样打算过。”
“那最好。”程皓南看上去也未见得相信,或者说,他压根也不在意江羽真实的动机。
他程皓南的妹妹,想要什麽样的男人没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一个债务缠身的穷小子在一起。
“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你自己找个理由,离我妹远点。”
程皓南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起身就要往外走,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而江羽却立在原地,不甘地追问:“如果,我能够把那笔钱填上,令整件事情平息,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和霏霏在一起?”
程皓南眉心一动,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少年站得笔直,面对他的斥退,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发誓赌咒,只是很务实地想要和他谈条件。
生意场上和小程总谈条件的人有很多,可像江羽这样年纪小丶口气却大的,倒是罕有。
真以为五百万那麽好挣?
程皓南将烟蒂拧了,嘴角一挑,像是在逗小孩:“可以啊,两年之内,把债清了,今後你俩的事,我绝不过问。”
江羽皱了皱眉,两年,他都还不能毕业。
程皓南是在故意为难,目的是让他知难而退。
他当然知道很难,也没有想好应对的办法,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妥协。
他不能失去程霏霏。
江羽只沉吟了数秒,便一口答应下来。
……
墙上的时针又挪动了一格。
安静的客厅里,江羽坐在米白色沙发上,凝神望着漆黑的虚空。
手机屏幕的亮光将他的面孔映得惨白,此刻是格林威治时间晚上7点整。
拨号界面上,是一串英国的电话号码。
他紧紧地盯着这串号码,盯到眼角都泛起红丝,手指却迟迟无法按下那枚绿色的通话键。
良久,江羽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将数字逐个删除。
手机扔到一旁,几息之後,彻底断电黑屏。
江羽索性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头枕着自己的小臂,闭目思索。
耳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江羽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残光,看到小黄将脑袋担在沙发上,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他。
心中一暖,也把头凑了过去。
一人一狗就这麽相互靠在一起,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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