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昨晚没回家?去哪了?”
程霏霏沿着楼梯往下走:“你怎麽知道我没回家?”
“你妈找不到你,就给彭响打电话,他只好撒了个谎,说咱们几个给他开接风派对,在我家过的夜。”
任可心笑得贼兮兮:“听说,你昨儿在酒吧调戏了一个帅哥?最後还携人消失一整晚……可以啊程霏霏!说说,昨晚的春宵还愉快麽?”
“阿嚏——”
程霏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酸麻的鼻头:“病房里的春宵吗?挺冷的。”
任可心在那边哈哈大笑。
而程霏霏已经进了厨房。
她胳膊撑在料理台上,等任可心笑够了,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个……你当初收的社团报名表上,有江羽的地址吧?”
*
程霏霏将家里的厨房翻了个底朝天,小米丶楠瓜丶山药丶枸杞的摆了一桌子,又寻出一只砂锅,洗净加水。
她对着手机上的食谱比划了半天,还是分不清各自要放多少量,干脆闭着眼,囫囵倒进锅里。
沸腾的水气砰砰地顶撞着砂锅盖子,程霏霏守在炉竈前,心虚地想,是自己把人折腾进医院的,现在给人炖一锅滋补养胃的粥,再好脾气地亲自送上门去,怎麽也算是一个有诚意的道歉了……吧?
可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呢?
程霏霏的嘴角垮着,心中像堵了一团稻草。
明明是他先惹她不高兴的,都还没有跟她道过歉呢,哪来的资格指责她?
程霏霏决定要先发制人——毕竟,是他先违反了协议里的条款,她只是略施小惩而已,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锅里的粥咕嘟了个把小时,直到彻底软烂,程霏霏才把东西倒进保温桶,提着出了门。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行驶了很久,才到达手机上的地址。放眼望去,竟然是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
四周高楼林立,独独将这一块棚户区围在中央。
平房们顶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棚盖,错落交叠,歪七扭八。远远看去,在一衆簇新的楼盘间,释放着“你奈我何”的独特气势。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出言提醒:“姑娘,这地方一看就乱,你自己当心点。”
程霏霏下了车,沿着破败的斜坡一路往上走。导航没什麽用,她只能挨家挨户地比对门牌号。
傍晚的巷子里居然挺热闹,有背着孩子的妇人在门口择菜,也有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插兜经过,看到光鲜的小姑娘,会猥琐地多瞅几眼。
而程霏霏仿佛天生缺乏畏惧感。
此刻她最大的担忧,反而是江羽可千万别填了个假地址。
一路上请教了好几个人,程霏霏才找到地方。
这是一方狭窄的小院,简陋的院门半开着,似乎完全不怕陌生人进来。
巴掌大的天井竟然连着好几间屋子,门口趴了一只杂毛小黄狗,正哈哈地吐着舌头。
程霏霏站在院门口向里张望,正巧,一个烫着泡面头的女人从其中一间平房里出来,怀里还抱着一脸盆的儿童衣服。
程霏霏赶紧叫住对方:“请问一下,江羽是住在这里吗?”
“你找小江?”女人停下脚步,把她从上到下地瞧了一遍,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她指了指最角落的一道小门:“那里。”
程霏霏顺势看过去。
那处与其说是个屋子,倒不如说是个仓库。打眼一看,是几间矮房里最破败的一个。
程霏霏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她没什麽避嫌的自觉,擡脚就走了进去。
屋内装潢简陋,陈设十分简单,收拾得却很干净。
东西少得可怜,最多的反而是成堆的书,没有书架,只能大喇喇地摞在地板上。
一张掉漆的塑料折叠桌支在墙角,勉强算是个书桌。
程霏霏的目光扫向桌上那盏劣质的塑料台灯。
乳白色的灯罩上镶了一圈淡黄色的边,是使用多年氧化的痕迹,也不知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
环顾整个房间,看不到一点值钱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