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他的眼神,她率先拿起筷子,抱歉一笑:“附近也没什麽好吃的,今天委屈你了。”
说着,还把自己碗里那枚荷包蛋夹进了男孩的碗中。
江羽眼睛都瞪直了。
两枚又大又圆的荷包蛋并排躺在小山似的白面堆上,是他做梦也没见过的场景。
羽婷也没管他,兀自开了啤酒,就着玻璃瓶直接喝起来。
她姿态慵懒,眉宇间有种淡漠的疏离。
过了一会,她发现对面的男孩并没有吃面,而是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酒。
“噢,抱歉,不该当着小孩子的面喝酒才是。”羽婷讪讪地笑了笑,将酒瓶挪远,“酒不是好东西,你长大以後也少喝。”
却见江羽拿起筷子,颤巍巍地夹起刚刚那枚荷包蛋,又给她送了回来。
羽婷一愣:“你是想让我也吃吗?”
江羽点点头。
羽婷盯着碗里的蛋默然不语。几瞬之後,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哀伤的笑:“你妈妈有你这麽懂事的儿子,一定很幸福吧?”
这回江羽没有点头。
他是个孤儿,没有人会因为他而幸福。
和福利院的其他小孩一样,江羽也曾忍不住幻想过妈妈的样子。
他常常想,妈妈丢掉他以後,有没有生活得更快乐呢?
如果有,那他也没什麽可抱怨的。
江羽的意识恍惚而混乱,画面不停地起起伏伏。他看着羽婷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有些遗憾——後来的那些年,怎麽就忘记问问她呢?
他从来没有问过,妈妈,你有没有因为我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幸福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我也会觉得满足。
因为,你的曲子实在是太悲伤了,我不想再听你演奏它了。
酒精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江羽的心理防线,闯入他的识海,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搅得纷乱。
江羽看到羽婷牵着自己的手,站在孤儿院的大槐树下,对他眨眨眼睛:“以後会想念这里吗?”
或许吧,江羽撇了撇嘴,但起码不是现在。
羽婷蹲下身,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然後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套酷炫的轮船模型。
“这个,喜不喜欢?”
江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玩具,忍不住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细细打量。
“我想用这只新船,换你记忆里那只旧的,可以吗?”
江羽愣了愣。
曾经的淡漠尽数褪去,此刻,羽婷的脸上洒满阳光。
她指着这盏模型说:“以後,小羽再想起小船,就是你手里这只的样子,好吗?等会儿我们去江边试试,看它能不能浮水。”
江羽想,我已经五岁了啊,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不过,他还是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将玩具船紧紧搂在怀中。
羽婷一手牵着他,一手提着江羽寥寥可数的一点行李,沿着覆满泥土的小路,离开了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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