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莽发觉不对,试图挽回:“一个比喻而已。”
阿兰继续沉默地看着她。
江莽放弃挽回,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脏兮兮的雪人,破罐破摔地问:“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他们隔着风雪,互相看着彼此。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它就没意思了,要采取别的策略。
第一步,阿兰干脆地承认了:“我看到你变成了一只小狗。”
第二步,阿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毕竟,在科学的世界观里,人是不能变成狗的。”
或许是触底反弹,也或许,周遭的寒气也让江莽的大脑降温了,他脸上愤懑的神情忽然淡去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流淌着许多思考和打算。
作为一个聪明的孩子,他在最初的崩溃之后应该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争取她,而不是朝她发泄自己不慎暴露的愤懑。
阿兰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终于,江莽小心地看向左右,确认无人之后,压低声音开口了:“我确实不是人,事实上——”
“我是一个妖怪。”
阿兰:“?”
江莽的双眼战略性地挂上了罕见的可怜巴巴的神情,这是她这几天里从没见过的。
江莽:“其实我爸不是人,他是一个修炼很多年的狗精。跟我妈相爱之后为了躲避家里人,才逃到露星,生下我。”
江莽:“可惜,他们现在都走了,只留下了我,唉。”
江莽:“我知道的,你们仿生人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事情,觉得我在胡编乱造。但我要告诉你,科学的尽头之外是神秘学。”
江莽:“而我,就属于神秘学的范畴。”
确实。
太神秘了。
阿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此,反倒是江莽又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阿兰:“要我给你表演一个刻板的惊讶动作吗?”
江莽不高兴地抱着手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
阿兰配合地说:“我就是,头脑有点乱。”
“所以。”阿兰试图总结陈词,“我很走运,认识了一只宇宙之间罕见的狗精。”
江莽点头:“当然了,能监护一个像我这么珍稀的生物,你可太走运了。”
热烈的对话持续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个人忽然再一次陷入沉默,无声地看向彼此,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偏头,看向了别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江莽才别别扭扭地问:“今天还去民政局吗?”
阿兰思索之后说:“我觉得,可以缓缓。”
江莽立刻偏头看她,有点紧张:“你不愿意监护我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江莽这么问,未必真的很希望她能继续监护他,更大可能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向政府举报特殊物种的打算。
而且,如果现在她非常积极地推进监护权手续,他会立刻汗毛竖起,警惕心大增。
于是,她是这么回答的。
阿兰缓缓地说:“养一条小狗确实不容易,但我会努力。”
阿兰:“不过关键是,我觉得你还需要一点时间犹豫,接下来还愿不愿意继续信任一个仿生人。”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家用保姆仿生人,可能真的会以维护整体人类的利益为上,率先举报异常物种。
如果他临时撤销打算,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江莽看着她,忽然移开视线,看看天,看看地,又叹了口气:“好累,不想再思考了,想来想去,刚才的冰激凌我都没尝出味道。”
他不爽地说:“我去再买一个尝尝,一切都等我吃完了再说。
江莽一甩手,人已经走远了,“就这么定了,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阿兰决定给他一些思考的空间,就没有跟上去,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风雪又稠密许多,偶尔有人从她身边急促地走过,错身几步便被大雪隐没,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阿兰等待了十分钟,积雪已经堆到了脚边,但江莽还没回来。
情况不对。
她肃着脸,顺着江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但直到踏入冰激凌店,她还没有看见江莽的身影。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询问老板:“你看到刚刚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小孩了吗?”
老板一边擦着器具,一边诧异地说:“不是早就跟你一起走了吗?你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