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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心弦微动上（第1页）

万尸冥宗旧址附近，一座孤峰绝顶，常年被灰暗的煞气与寂灭之意笼罩，寻常生灵避之唯恐不及。这里，是鸦煞偶尔会来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此地的气息与他本源有些相似，能让他感到一丝……谈不上舒适，只是习惯性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已经被同一个人，持续“打扰”了两百多年。

鸦煞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周身萦绕的淡淡煞气比往日似乎更加凝滞了几分。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冷漠的脸上，此刻眉宇间却微不可察地蹙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想到，那个叫云芷的女子，毅力竟然坚韧到如此地步。

两百年了。

从最初的刻意接近、大胆表白，到后来的锲而不舍、围追堵截，再到如今……几乎成了他苍白生命里一个甩不掉、又让他心绪莫名起伏的“影子”。

她不怕他。这是最让鸦煞困惑的一点。他身为混沌煞尸，由陈林煞气与分魂结合所化，后来又融合了玄鸦圣令，天生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煞气与死寂之意。寻常修士靠近他都会感到不适，更遑论长期接触。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恐吓”——刻意释放更浓的煞气，眼神变得更冷，甚至动用过一些小手段制造幻象或威压。

可云芷呢？她最多只是脸色白一下，后退几步，缓过气来之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更旺盛的斗志，甚至还带着点“你终于有反应了”的狡黠与欣喜。然后，她该送东西还是送东西，该说话还是说话，仿佛他那些手段只是拂面的微风。

她会每天找机会和他“说话”——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天南地北，修炼见闻，生活琐事，甚至是一些幼稚的幻想。他只是听着，从不回应。

她会送他一些小玩意——有时是山下小镇买的、对她而言可能很珍贵的护身符，有时是她自己做的、模样古怪但看得出很用心的点心，有时甚至只是一朵她觉得好看的花。

如果他不收，她就固执地塞进他手里，或者放在他脚边，然后飞快跑开，站在远处看着他，笑容灿烂得仿佛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放在以前，鸦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用最直接也最无情的方式断绝她的念想，比如将她彻底禁锢或放逐到某个遥远死寂的世界，让她永远无法靠近。他是工具，是分身，是陈林的暗面与利刃，情感对他而言是多余且危险的累赘。

可是现在……他动摇了。

看着那张笑容灿烂、固执又偶尔会带着狡黠或撒娇神情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杂质、仿佛能穿透他冰冷外壳的炽热光芒，鸦煞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持续地敲击着。

心乱了。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他那由煞气、死寂和绝对忠诚构成的冰冷意识深处，悄然滋生、蔓延。那不是杀意，不是服从，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完成任务后的空洞。那感觉……让他极不适应，甚至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喜悦？温暖？悸动？还是别的什么？他贫瘠的情感词汇无法准确描述。他只知道，当云芷靠近时，当她的声音响起时，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原本清晰冰冷的思维会变得有那么一丝迟钝，原本稳固如山的煞气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波动。

有一次，困惑与不适积累到一定程度，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去寻了本尊陈林。他没有说太多，只是隐晦地提到了云芷的存在和她的行为，以及自己那种“不适应”的感觉。

本尊当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着了然、欣慰和一丝促狭的笑容。本尊没有给他答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鸦煞僵硬了一下，就听到本尊语气温和地说“鸦煞，你不必永远把自己困在‘工具’的壳里。有些感觉，尝试着去接受一下，未必是坏事。那个女孩……或许是你的一道‘缘’。”

尝试接受？缘？

鸦煞内心掀起了更大的波澜，甚至第一次，在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对“命令”的抗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无声地拒绝了本尊的这个“建议”。接受？那意味着什么？改变？失控？还是……别的他无法预料的后果？他感到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未知”、对“改变自身存在状态”的恐惧。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回到这座孤峰，试图用更深的沉寂来平复心绪，思索着如何“阻止”这种陌生的感觉再次涌现。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封印自身的情感波动？还是……真的该用更决绝的方式让云芷彻底消失？

就在他思绪纷乱如麻，冰冷与微弱的暖意、抗拒与隐约的好奇激烈交战之时——

天边，一道熟悉的青色流光，如同过去两百多年的每一天那样，准时而又执着地，朝着他所在的孤峰飞射而来。

是云芷。

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宁，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又或许是本尊那句“尝试接受”的话语还在耳边隐隐回响……鸦煞这一次，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靠近到一定范围前就瞬间消失或布下隔绝屏障。

直到那道青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他身边不远处，带起一阵淡淡的、与周围煞气格格不入的清新气息，直到她像只胆大又小心翼翼的小兽，试探着、一点一点挪到他旁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鸦煞才恍然惊觉，她竟然已经……离得这么近了。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避开。

云芷似乎因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消失或驱赶她而感到无比开心，眉眼弯弯，笑容比山峰上稀薄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她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话也比往常更多。

往常，她说话时，鸦煞几乎是不听的，意识自动屏蔽或飘向别处。但今天，不知怎的，或许是那“尝试接受”的念头作祟，或许是她离得太近、声音太过清晰，又或许是他自己也想知道，这个纠缠了他两百年的女子，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他竟然……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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