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先回岸上。”她音色仍带着软糯鼻音,命令人却冷静。
&esp;&esp;哪吒垂头,冰凉白纱蹭过她温热的脸颊,才应了是。
&esp;&esp;云皎不免一僵,不再看他。
&esp;&esp;待他上岸,手一拂动,满池温凉的水霎时变得冰寒刺骨,她闭目浸润其中,恨不得将脑袋都整个钻进去。
&esp;&esp;哪吒回首,见她本就无甚血色的唇被冻得煞白,甚至发紫,他紧紧盯着她,心起一种压抑的不快。
&esp;&esp;何以如此?
&esp;&esp;方才的感受,一点记忆都不想留下吗?
&esp;&esp;直到面颊绯红消退,云皎才呼出一口气,飞身上岸,另披了件白袍。
&esp;&esp;水珠顺着蹆根往下坠落,蜿蜒一路湿漉漉的痕,她回想发生的事,总觉得一时分不清是泉水,还是……
&esp;&esp;脸又红了,她拍拍脸,在心底怒骂自己真是色欲熏心。
&esp;&esp;闻到人家身上的香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像皇帝见了祸国妖妃,恨不得当场把他做了,真是……嗯?妖妃妖妃,要不给他封号香妃吧?
&esp;&esp;香妃只是凡人,冷水操办,冻着如何是好?
&esp;&esp;云皎晃了晃脑袋,把乌发上的水珠抖落不少,企图再抖出些水来,不许自己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此刻可有正事。
&esp;&esp;她整个人背对哪吒,飞快拿起案上口脂抹了抹。
&esp;&esp;“出去吧。”她先用法力蒸干了哪吒的衣袍,再是自己的。
&esp;&esp;哪吒的指尖倏然动了动,想抬起手,替她抹去额间莹润的冷汗——她仍旧头疼,却在强撑。
&esp;&esp;好在云皎自行先察觉,掏出一方丝帕拭汗,动作熟稔利落。
&esp;&esp;“误雪!”
&esp;&esp;她感应到误雪还守在外头,领着哪吒往外走,吩咐道:“你带郎君先回寝殿,麦乐鸡随我去前山。”
&esp;&esp;外头依然暴雨倾盆,云皎随手择下一片伸来洞口的树枝,吹了口气将其变大成伞,递给误雪。
&esp;&esp;柔弱夫君,需得好生照应。
&esp;&esp;但她不知柔弱夫君也在身后看她。
&esp;&esp;一袭白衣胜雪,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不似往常的妍丽娇俏,过于单薄的颜色让少女的身躯更加纤细,如藤枝,顷刻会被风雨摧折。
&esp;&esp;哪吒慧心灵性,颖悟绝人,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是雨,连日的暴雨,令她头痛不已。
&esp;&esp;“莲之?”云皎唤他。
&esp;&esp;他“嗯”了一声。
&esp;&esp;“那你便先回去,你是凡人,诸妖斗法恐伤到你。”
&esp;&esp;“嗯。”
&esp;&esp;虽不知她雨天头疼的缘由,但他已明为何暴雨,心中思忖着去鹰愁涧一趟。
&esp;&esp;众妖之首
&esp;&esp;杀神降世,往往毫无征兆。
&esp;&esp;来临之时,却比狂风骤雨还要可怖。
&esp;&esp;鹰愁涧的雨势比大王山更烈。狂风呜咽,雨点如锤,狠狠砸向大地,摧弯草木。
&esp;&esp;四野昏沉,尽被愁云惨雾笼罩。
&esp;&esp;直至一抹鲜亮红绸撕裂雨幕,肆无忌惮搅入潭水,荡起剧烈风浪。
&esp;&esp;小白龙正因被贬气闷,深水龙无法适应淡水,他浑身痒痛难耐,哪怕化作龙形也无济于事,周身的水灵之息不断外泄,造成瓢泼雨势。
&esp;&esp;——怎知红绫倏忽袭至眼前,他被五花大绑,那绫缎破开坚硬的龙鳞,勒入皮肉,瞬间见血。
&esp;&esp;血气染红潭水,他发出凄厉龙鸣,比之疼痛,心底的恐惧也在蔓延。
&esp;&esp;“三…三太子,哪吒三太子……”
&esp;&esp;这般法器,于龙族而言犹如梦魇。无人不晓,千年前,正是这抹混天绫将东海搅得天翻地覆。
&esp;&esp;红绫将他狠狠拽出潭底,一路拖行,龙身磨过粗粝石子,使他狼狈不堪。
&esp;&esp;但潭外,却没有预想中冷戾恶煞的神仙身影。
&esp;&esp;敖烈仅闻其声,干脆,且杀意决绝。
&esp;&esp;“若再行作乱降雨之事,吾杀之。”
&esp;&esp;敖烈打了个寒噤,法器的主人之所以被称为杀神,便是因被他杀的人不入轮回,会彻底魂飞魄散。莲花仙躯不沾因果,只杀不渡。
&esp;&esp;怎么办,有点怕。
&esp;&esp;但他是正义之士,对方跋扈不羁他就要指正,忍不住反驳:“哪吒太子,即便你今时身居高位,也不可肆意打杀。我为龙族,本行司雨之事,况我在此,乃是身负使命——”
&esp;&esp;“是么?”哪吒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依旧清晰,“身负使命?何等使命,当牛做马,听凭调令,如死物一般。”
&esp;&esp;他哂笑:“既是死物,何足挂齿。海中龙族甚多,死了一条,满天神佛自会再寻一条。”
&esp;&esp;分明是如初雪消融的温润声线,却森寒凛然。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