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发送,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看那扇窗。灯光透过窗帘,一阵晃动,一个人影出现了。向怀谦点燃一根烟,手肘撑在窗台上,眼睛望着远方,缓缓吞吐。他的眼神随意飘荡,逐次落在对面楼有灯的窗口,看一眼陌生人的生活,飘开,落到楼下的马路,看一眼路过行人,又滑到马路尽头的红绿灯——嗯?等一下。目光飞速回撤。然后与楼下那个女孩四目相接。女孩瞬间从马路牙子上跳起来,兴奋挥手:“向怀谦!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向怀谦凝固了一瞬。这一幕,他在不太高明的青春电影里见过。原来……发生在现实世界……是这种感觉吗?向怀谦匆匆披上大衣,下了楼。花言扑上来,两眼放光:“我刚想发信息给你呢,谁知你就出现了!简直像心电感应一样——”她突然凑近,“你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吗?”向怀谦揉揉眼睛,“有点。昨晚分析数据,到天亮才睡。结果楼下一直吵吵闹闹的,没怎么睡好。”“啊……这条街白天是还挺热闹的。最好还是晚上睡觉。”向怀谦乖乖点头,“我们去哪?”花言龇牙笑开,后退一步,“跟我来就知道了!”向怀谦看着女孩轻盈跑开的背影。这句台词也在不高明的青春电影里出现过。看电影的时候,他觉得傻。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贸然出发?如果目的地是不好的地方呢?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不喜欢惊喜。向怀谦大步跟上去。两人走过三个路口,花言指着前方的灯光:“就是那里。”向怀谦顺着女孩的手指看过去,是一个小超市……不,算不上超市,是那种更古旧的杂货店。花言两眼放光:“你说的对,我和兰阿婆虽然偶尔遇见,偶尔说话,但是算不上熟人。所以我去打听了。那家店的老板,就是兰阿婆的好朋友!”向怀谦呼吸一窒,后退一步。花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别怕啊。”你说什么?我没有怕。向怀谦沉默着被花言拉到杂货店门口。柜台后面坐着个满头小卷的胖阿姨,一看到花言就热情打招呼:“你就是下午打过电话那个街道办的吧?我一直等你呢!”她转头一看,看到向怀谦,明显愣了一下。她一拍巴掌:“你就是阿兰的孙儿!天啊,你长得和她真像。”花言也兴奋起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鼻子特别像对不对?”胖阿姨啧啧称奇:“别的地方还好,这鼻子真的是……阿兰也是这样一个鼻子。她年轻的时候就是女生男相,个性也特别强,我们都说,她是投错了胎,本该是个男人的。”“哎呀,你们快进来坐,外面冷。”三个人挤在了狭窄的柜台后面,小小的电炉把三个人的脸映成橘色。向怀谦感觉此情此景有些超现实。胖阿姨看着面前这高大英俊的男人,满眼怜惜,长长叹气。“小花跟我说了阿兰去世的事情。”“之前她说要去投奔外孙,我们都替她开心,犟了一辈子,终于想通了,可以享享子孙福了。谁知道……”“她们母女感情很好的,虽然在女婿这件事上有分歧……但是母女哪有隔夜仇啊,肯定会和好的。可是谁知道你妈妈过世那么早……”“你妈妈过世的时候,她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们都以为她会一起过去。”向怀谦回忆起妈妈的葬礼。阿婆站在角落里,并未落泪,只是沉默无声。她长久盯着年幼的自己,那目光,令人害怕。那一场仪式,从头到尾,祖孙之间没有说过话。胖阿姨说着说着,眼睛红起来。“她后来一直很想去看你……就是抹不下面子。”“唉,为了这个毛病,她这一辈子吃了多少苦啊。”“我们都劝她,孙儿是你亲生的孙儿,总不能真的处成仇人吧。”“还好最后关头她想通了。”“你阿婆能在最后时光和你一起,一定特别开心。”两个人慢慢走在回程的马路上。“那个,我就是想说,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兰阿婆不会的啦,她不是那么坏的人,更不会对你那么坏,你是她最宝贝的孙儿。”花言偷偷去看向怀谦的表情。……看不懂。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向怀谦沉默良久。“死者为大……一般人都会倾向于说好话。”花言愣住。“照你这么说,所有人说话都有目的,都不能代表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