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下着雨,路太难走。
疼痛消下去后,庄闻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赶紧走,往外走!”夏竹江和村两委的人一起,带着村民往安全区域转移。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前两天还是小雨,从第三天开始越下越大,到这天傍晚,已经成了暴雨。
夏竹江和巡山员把情况汇报给村支书。支书一向果断,穿起雨衣跟着巡山员出去查看,听见山上石头咔咔作响,当机立断,让全村人立刻转移到安全地带。
夏竹江安置好其他村民,最后才顾上自家孩子。宝瑛和夏沁在一起,跟着人群往山下蹿。夏竹江从远处跑来,一把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那边支书让村民报数,只报户数,再由各家清点自家人。
“212户,都齐了。”
支书刚松口气,宝瑛忽然想起什么,使劲拉着夏竹江的胳膊晃。
“还有庄闻哥!”她急得大喊。
夏竹江笑着安抚她:“小庄回省城了,你是不是忘了?”
宝瑛疯狂摇头:“回来了!”
没等夏竹江反应,她转身就疯了一样往村里跑。村子依山而建,庄闻家就在山脚下。
庄闻正平静地躺在床上。
他醒后听见外面的嘈杂,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村民都在逃命,他反而笑了笑,起身上楼,像往常睡觉一样,平躺在床上。
对他来说,泥石流来得正好。不用再忍着疼走到湖边,不用跳进冰冷的水里。他只要像平常一样睡过去,就真的睡过去了。
宝瑛在楼下拼命敲门,可外面声响太大,庄闻在楼上根本听不见。
情急之下,宝瑛扒着墙跳上去,用胳膊砸破院墙的玻璃,翻了进去。落地时,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胳膊也受了伤。
她冲上三楼,血滴了一路。
“哥——!”宝瑛用力推开门,庄闻正躺在床上。
他听见声音,起初以为是幻听,侧头一看,一个女孩站在眼前,胳膊还在流血。
看到庄闻睁开眼,宝瑛的心安了一半,却不敢完全放松。泥石流随时可能下来,按村委大家的判断,今晚大概率会发生。
她不能拿命去赌。
宝瑛着急地把庄闻从床上拉起来,要拽他走。庄闻却拂开她的手,依旧坐在床上。
“你的胳膊怎么了?”
宝瑛不答,继续拽他。
“不要管我,你走。”
下午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此刻一下子想通了。庄闻给她钱,根本就是早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宝瑛看着他,那股倔劲上来了。她跑到隔壁房间,抱来自己曾经枕过的枕头,摆在地上,抱着胳膊躺了下去。
“哥。”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便闭上眼,不再动弹。
这下着急的人变成了庄闻:“你在这里做什么!”
宝瑛不说话,也不睁眼。
“宝瑛!”庄闻又喊了一声。他是想死,可不能拖累宝瑛,她是那么顽强的一个孩子。
宝瑛依旧躺着。很快,她听见庄闻下床,接着,他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庄闻跪在地上,腿还在疼。
“走。”宝瑛只说了一个字。
两行眼泪瞬间从庄闻脸上滑落。
他点了点头,拼尽全力站起来,拉着宝瑛往楼下走。
没走几步,宝瑛又蹲在他面前:“背你。”
这次庄闻没有拒绝,因为他听见,山上的声响越来越大了。
宝瑛腿脚利索,背着庄闻飞快冲下楼。一出门,就看见夏竹江和村支书刚跑到门口。
支书看见庄闻,也吓了一跳:“居然真的回来了,还好我俩赶过来了。”
支书二话不说,一把从宝瑛背上接过庄闻,夹着他就跑。夏竹江也捞起宝瑛,跟着往安全地带冲。
宝瑛回头看去,泥石流已经下来了,速度虽不算快,可山腰上的几户房子,已经被吞噬。
夏竹江和支书有避险经验,带着两人往与泥石流垂直的山坡上跑。
几人刚抵达安全区域,巨大的轰隆声,就把整个村子都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