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懂如何拿捏她。
明明铁了心要杀顾焱,却又给她一点渺茫的希望。
这药因为毒性小,避孕效果并非万无一失。
赵明斐第一次给她灌药的时候就告诉她,“我承诺过的三月之约仍然作数,你可以赌一赌老天爷要不要给他一线生机。”
“或者,你可以放弃他,这样就不用每日在风雪里来回。”
赵明斐恼恨她不肯怀他的孩子,利用江念棠迫切想要救顾焱,不会轻易言弃的心理,想出这么个法子看她如*何自取其辱。
江念棠心知肚明他的愤懑,也知道他在惩罚她。
然而哪怕是一丝希望,江念棠也要试一试。
这夜的天气有些诡异,拳头大小的冰雹砸在屋顶房檐下,轰轰隆隆地,像在耳边敲鼓。
昏暗的紫极殿,江念棠的脸贴在冰冷的窗牖上,后背炙热的胸膛。
她嘴里断断续续吐出热息,白雾瞬间凝在琉璃窗面。
寒风拂过,冰雹隔着窗面斜砸到她的脸上,江念棠又冷又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绷紧。
身后揽住她细腰的人忽地激颤了下,紧接着砸得比窗外的冰雹还重。
外面的风雪未停,室内的云雨先收。
“陛下,外面的冰雹如小儿拳头大小,纸伞绢伞不消几下就被砸出窟窿,人在这样的天气行走恐怕要被砸成重伤。”
左思躬身在屏风后回话。
江念棠正拾起地上衣服往身上穿,闻言眉心一动。
“陛下,我今晚上可以不回去吗。”
赵明斐侧身,似笑非笑看过来。
江念棠被他的笑闹得心口一惊,忐忑难安,默默攥住裙边衣摆,直到手心出了汗才低喃道:“明斐,我不想受伤。”
受伤就没办法走过来,少了一次承宠的机会。
这回江念棠不用赵明斐动手,主动地喝下准备好的药汁,温顺听话极了。
赵明斐冷眸盯着她白细的手腕,直到她喝完。
江念棠怕他拒绝,快步走到临窗的小榻上,脱鞋坐在上面,语气近乎恳求:“我就在这里呆着,不会打扰你休息。”
赵明斐看着她四肢缩成一团藏在角落里,哀哀仰望过来,眼里流淌着可怜脆弱的软光。
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赵明斐朝外面吩咐:“灭灯。”
不赶她走的意思。
江念棠表情闪过惊喜被躺在床榻上的人捕捉到。
屋内的人如潮水般退去,殿内骤然陷入黑暗。
赵明斐侧身盯着江念棠,她乖乖地一动不动,偶尔会十指相触,双掌捧心放在唇边吹口热气,抵御黑夜的冷寂。
他不怕冷,紫极殿冬日从不烧地龙,空气里都是霜雪的味道。
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赵明斐握住手里的被衾,克制住想要丢过去的冲动。
阿嚏——
江念棠冷得忍不住要打喷嚏,在出声前死死捂住嘴,但仍是不可避免发出些响动。
她惊慌地瞪大眼朝床榻方向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
敛气屏息半晌,赵明斐也没有出声。
他应该是睡着了。
江念棠捏着嗓子,用气音唤他:“陛下——”
没人应和。
她轮番换词:“明斐,赵明斐,混蛋、恶棍,淫贼——”
赵明斐:……
他都要被气笑了。
赵明斐切齿地磨后槽牙,琢磨着明天怎么做她口中的恶棍淫贼。
江念棠不但越骂越过分,人也变得大胆起来,从床榻上慢慢挪下来。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连鞋都没有穿,踮着脚摸黑往赵明斐床榻上移。
因为看不清楚路,她走得很慢,同时脚步极轻,像空中的雪花飘在地上,无知无觉。
赵明斐面不改色地猜她要干什么,如果行刺,她又会用什么办法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