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舒既然认定要收叶秋水做女儿,给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数九隆冬时,马车里铺了毯子,点上熏香、暖炉,坐进里面后,甚至热得有些冒汗。
叶秋水挠挠头,有些不解,小声地对江泠说:“哥哥,我们会不会走错了啊?”
也许车辆马车是安排给其他什么人的呢?
江泠眉眼低垂,轻声道:“没有别的客人,就是这辆。”
叶秋水嘻嘻笑,靠着他,闭眼小憩,嘴里念叨:“吴娘子可真好。”
江泠不语,塌下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心里很惆怅,无法明说。
吴靖舒乃伯爵府出身,丈夫又是朝廷重臣,江泠听说过他们夫妻二人,齐大人为人正直,受官家器重,又出身大族,家底丰韵,吴靖舒做过公主伴读,性子虽矜傲,但为人端庄坦荡,亦素有令名。
若生育儿女,必然也是一对极慈爱,明事理的父母,叶秋水被他们收养后,一辈子不愁吃穿,在京城,可以见识更多事物,她的光芒不会被掩盖,可以尽展所长,她是千恩万宠的齐府千金,不会再连买一条喜爱的发带,一件新裙子都要犹豫许久。
江泠攥紧了拳头。
回到家,江泠摇醒叶秋水,“到了。”
叶秋水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夜里下了许久的雪,门庭前满是厚厚一层积雪,叶秋水踩了踩,她清醒了,又开始玩,台阶上留下一排排脚印。
江泠推开门,叶秋水跟在他身后,踩在他留下的脚印上,自娱自乐。
她的脚很小,踩下去后还留下很大一块空隙,叶秋水忽然说:“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江泠走在前面,“哪句?”
“要是踩着另一个人的脚印走,就永远不会和他分开了,像影子一样,亲密无间。”
她的声音甜甜的,江泠听了,却抿紧唇,眸光幽静黯淡。
“芃芃。”
江泠去拉她,叶秋水被她拉到屋檐下,他声音沙哑,“外面冷,别踩雪了。”
“噢……”
叶秋水乖乖跟着他进屋。
吴靖舒让人送来许多银炭,叶秋水看着满满一筐的炭,惊喜道:“哥哥,我们可以不用受冻啦,嘿嘿,这个冬天肯定很暖和。”
她立刻搬来从前几乎没派上用场过的炭盆,有些笨手笨脚地点上,屋子里一下子就暖融融的了,叶秋水坐在炭火前,盘算道:“哥哥,我今日听到他们说吴娘子的夫君年后就要回京述职了,吴娘子也会离开,她对我们帮衬许多,我也没什么能回报她的,吴娘子总是头痛,这几日我要加紧做许多安神香,在她离开之前送给她。”
“嗯。”
江泠低声应道,他坐在炭盆前,身体很暖和,心里却很冰凉。
火星子在他眼底跳动,像是闪烁的光。
一旁的叶秋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江泠回过神,眼底的情绪来不及掩藏,叶秋水见了,担忧地问:“哥哥,你不舒服吗?”
“没有。”
江泠摇头,“只是炭火有些熏眼睛。”
叶秋水咯咯地笑起来,她贼兮兮地,从布包里掏出一物,用帕子仔仔细细裹了好几层。
“哥哥,给你。”
叶秋水把东西放在他掌心。
江泠看她一眼,揭开,目光顿住。
纸张中包裹的,是一块栗子糕。
“今夜在王宅,我看到你没怎么动筷子,我觉得你夜里肯定会饿,所以走之前我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第一次给我吃的点心就是栗子糕。”
叶秋水抱住江泠的手臂,靠在他身上,缓缓道:“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甜甜的,但是吃起来一点也不腻,哥哥,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江泠睫羽轻颤。
他已经许久没有让叶秋水吃到喜欢的点心了,爹爹说的没错,离了父母,他什么也不是,他赚不到钱,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也没有能力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
“今天席面上居然有栗子糕,吃起来和那时你给我的一样甜!”
叶秋水舔了舔嘴巴,有些想念那些点心的味道,以前江泠都变着花似的给她带好吃的,不过这一年已经渐渐没有了。
她说完,发现江泠没有动,手肘拱了拱他,催促道:“哥哥你快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江泠低低“嗯”一声,抬手,咬一口,他吃相很斯文,慢慢地,安静地吃完一整块点心。
“芃芃。”
江泠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喜欢吴娘子吗?”
“喜欢啊。”
叶秋水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开始我以为吴娘子对人很凶,可是后来我又觉得她人特别特别好。”
“那……”
江泠转头,看着她,“如果有机会,你想让她当你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