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妈说:“郎君,宝和香铺的掌柜也知道这件事,他们做生意的,不想与我们江宅扯上关系,怕外面说闲话,他们笑芃芃,说她定然拿过江公宅的好处,我怕再这么下去,宝和香铺就不要芃芃了,她还是个小姑娘,任人说闲话,将来对她名声不好。”
江泠被人指责冷血刻薄,逼死亲父,这个世道忠孝大于天,他遭人唾弃辱骂,各个书院也不敢收他,和他走得近,就会被牵累。
江泠垂下眼眸,唇线紧抿,置于膝上的手下意识蜷紧。
第二日,叶秋水发现江家后院的小门封起来了。
她不解,拍门,里面没有应答。
叶秋水爬上墙,跳下,像往常一样,钻进江泠的院子,但门窗紧闭,仆妇们也不准她进入。
她问道:“江泠呢?”
仆妇说:“郎君在看书,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扰,来人,送客。”
叶秋水张口要说什么,被下人架起胳膊,送了出去。
一连几日她都未曾瞧见江泠,江公宅也不让她进了,叶秋水爬墙,敲江泠屋外的窗户,看到他就坐在里面,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坐姿端正,握笔写字。
她喊他,江泠不理,仆妇们听到声音,冲出来,捉住她,呵斥她,让她离开,还说她擅闯民宅,要报官。
叶秋水吓得缩回去。
她觉得很委屈,江泠就坐在那儿,听到动静,淡淡地扫过来一眼,但无动于衷。
几乎是一夜之间,江泠就不理她了。
深夜,仆人们都歇下,叶秋水又翻墙,推开江泠的房门,少年作息规律,亥时歇下,卯时醒来洗漱,看书,但今日,江泠居然还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叶秋水蹑手蹑脚地走进。
“你再翻墙私闯江宅,我就让下人将你捆起来送去衙门。”
黑暗中,少年冷漠的声音响起。
叶秋水吓了一跳。
她问道:“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不和我玩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江泠沉默,而后道:“你很吵,你在这里,我没有办法静心看书。”
“我哪里吵你了!”
叶秋水脸颊鼓起,气呼呼的。
江泠说:“反正你来我这里,也只是为了吃点心,我现在不想白给你东西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快点走吧,不然我真的报官了。”
叶秋水不敢置信地问,“你觉得我天天来找你玩只是馋你家的点心吗?”
江泠没有回答她,他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虽然没有开口,但答案昭然若揭。
叶秋水气得胸口起伏,她瞪着江泠,但他始终很平淡,模样像是在无声地请她出去。
“走就走,我一点也不稀罕!”
她转身冲出去,头也不回。
江泠坐在榻上,垂眸。
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
第32章喜宴“我们江家可没有这么冷血寡恩的……
江宅和叶家中间那道墙又再次恢复了存在感,泾渭分明,谁也没有再跨过线。
叶秋水心里很气江泠这么想她,虽然她确实很喜欢江家的点心,每日去蹭饭时江家吃的东西都很不一样,有荤有素,还有瓜果点心,不过江泠都不怎么吃,他饭量少,许多东西都是进了叶秋水的肚子。
但他居然觉得她只是想蹭吃蹭喝!
太侮辱人了,一点也没有将她当朋友,叶秋水很生气,她决定再也不找他玩。
每次出门,她都绕道走,本来火气就大,路上遇到北坊调皮捣蛋冲她做鬼脸的孩子,对方刚咧嘴吐舌头,叶秋水就冲上去,“啪啪”两巴掌,骂道:“吐吐吐,吐死你,同吊死鬼一样,好狗不挡道,滚一边去。”
对面的孩子挨了两巴掌,咬到舌头,神色呆滞,不一会儿嚎啕大哭,边哭边跑,“叶芃芃疯啦!”
她拍拍手,冷哼。
叶秋水揣着小布包,里面装着笔,账本,来到宝和香铺,帮掌柜算账时悄咪咪和他说:“伯伯,我刚才听到刘哥哥他们骂你,说你老不死的霸占着掌柜的位置,他们怎么这样啊,伯伯明明对我们那么好呜呜。”
小姑娘垂首抹泪,任谁听了都会相信她说的一定是真的,七岁的孩子,她能撒谎吗?
掌柜一听,顿时大怒,从柜臺后冲出去,“刘丙,你是不是找死!”
经常欺负,带头孤立叶秋水的那名伙计叫做刘丙,他突然被骂,挠了挠头,有些迷糊,掌柜冲过去,拎住他的耳朵,劈头盖脸地骂一顿,过不了多久,就找机会将他赶走了。
铺子里清闲下来,叶秋水像从前一样,招待贵妇人,得了赏钱并不全部拿回家,而是一大半分给铺子里的其他人,大家都拿了钱,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渐渐就不再背后说她什么了,若是谁见不惯她讨人喜欢,故意针对,还会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叶秋水自己可以解决身边的麻烦,江家的下人偷偷跟着她,看到她处理好这些事情,觉得惊奇,回去告诉江泠,他听后,沉默不语,心想:叶秋水离他远点反而更自在些,她那么聪明,又乖又可爱,大家都喜欢她,她自己有能力解决麻烦,相反,同他走得太近就会被欺负。
暮春时,曲州又开始下雨,叶家房顶破了一块,淅淅沥沥地漏雨。
天稍微晴了一些的时候,叶秋水爬上墙,跳到屋檐上,学江泠以前那样,用东西堵住破洞,在上面铺上厚厚的茅草。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瓦片湿滑,险些摔跤,叶秋水及时抓住屋脊,脚下石子滚落,她重新踩实,小心翼翼地准备下去。
一回头,越过垣墙,看到江家宅院中,江泠坐在廊下正抬头看着她,他神情平静,目光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