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能有这般实力的魔并不多,最有可能的——
「天魔。」
千雪浪比万云涛更早说出了答案,两人对视一眼,皆想起了万云涛白天时的异常,当时万云涛曾让魔母停止舞蹈。
「是那支舞,那首歌。」万云涛的脸忽然发白,「那是祭祀的歌舞,这场庆典不完全只是庆生,还是祭祀,他们在……呼唤天魔与魔母的到来,天魔果然应邀而来,当时他在寻找合适的身体附身。」
千雪浪忽然反应过来:「是芜秽,难怪他当时模样不对。」
芜秽模样古怪,那时千雪浪不明所以,如今想来,只怕天魔未能附身於任逸绝,转而找上了芜秽。
可是——
千雪浪心中顿感古怪,自入剑匣後,诛魔已安分许多,下午与芜秽才见过面,那时他已显露异样。
既是天魔这般强敌,何以全不示警?
除非……除非……
千雪浪忽然松下剑匣,取出诛魔,诛魔乍然出鞘,威压已令万云涛倍感不适,更不必提其他魔人,不少村民已面露痛苦之色,似隐隐就要醒来。
就在这时,夜幕之中忽席卷来一股黑红色的魔雾气,将诛魔全然缚於雾中,诛魔骤然闪现光芒,可雾气随之浓郁,两相抗衡之间,对村民的影响也不再那般骇人。
伴随雾气而来的,还有一道极遥远的声音。
「人生皆如幻影,寿命短暂无常,难得一场好眠,何必打扰这场终有尽头的美梦呢?」
万云涛凝神静听:「是从山腹传来的,走!」
两人循着山道一路往前,四周景物倒退,只馀下树木与岩石,慢慢没去村落,千雪浪才发现他们来到了魔母山的左脚上。
左脚有一处更为巨大的石门,此时已经打开,想来就是抵达魔母雕像腹部的入口。
千雪浪微微一怔:「这是……」
「是村子的禁地。」万云涛一边走一边将天魔子之事告诉千雪浪。
两人径直入内,只见山璧上悬挂着无数灯火,此刻都被魔焰点燃,黑火之中浮现着红光,将整座山洞照得犹如幽冥一般。
偶然走过一条悬空的石桥,往下一瞧,黑漆漆的一片,配上魔焰,仿佛一张等着吞噬祭品的血盆大口。
魔母山的腹部在山腰处,二人自左足部分入内,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往上走,却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之中难以分辨光明,只有躁动的魔焰不断跳动着,带来更深更压抑的恐怖感。
千雪浪一路都保持着沉默,试图解开诛魔剑上的束缚,然而他到底不是诛魔的主人,难以心意相通。他的灵力一旦入内,就如下场的第三方,很快就被诛魔剑本身的杀气与魔缚上的魔气绞杀乾净,现在只能仰赖诛魔自己抗衡。
万云涛则在寂静之中,下意识看了几眼千雪浪。
方才闹得那般尴尬,万云涛本想过段时间冷静一二,甚至……甚至已做好玉人会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准备。
如今两人因意外的危机再度联手,这让万云涛心中颇有些复杂。
他有心想要说些什麽,最终却什麽都说不出来,只是无声地走在前方。
山洞之中只有一条路,走起来颇为简单,大概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他们终於来到山腰之中,或者说,来到了魔母的腹中。
这是一处非常光滑平整的石洞,镶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将整个石洞照得异常朦胧美丽。在石光的映照下,两人发现壁上雕刻着许多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流动着,如同无数长蛇游走,令人头皮发麻。
就连地面似也形成某种法阵的纹路,只是并未启动。
在石洞的最深处,正保存着一样奇特血腥的东西。
它像是某种乾枯的肉块,皱巴巴地悬浮於空中,映照出其中被刻下的血咒,此物不祥至极,令人观之就感头皮发麻
而芜秽正站在此处。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很快转过身来,那双眼睛既是芜秽,又显然完全不是芜秽,神色悠闲平静,似乎完全不将两人放在眼中。
「你们来了。」
「你……」万云涛一窒,犹疑地打量着眼前之人,「你到底是谁?」
「芜秽」莞尔一笑:「是谁?你们在村中不是已推断出答案了吗?如何,不惜怀疑自身,也不愿接受这个可能吗?」
千雪浪冷冷道:「天魔。」
天魔并没有看向千雪浪,他只是凝视着万云涛,神色看上去略有些复杂:「没想到,你还是活了下来,看来你的母亲到底还是心软了。」
万云涛的脸色骤然绷紧:「你说什麽!」
他下意识要往前冲去,被千雪浪抓住了肩膀,回头看去,只见千雪浪神色冷漠,并未看他,只是轻轻摇头。
万云涛勉强克制住浮动的心绪,双手紧紧握拳。
「当日,我利用夙无痕之躯,重创你的母亲。」天魔似是觉得玩味,微微一笑道,「你的母亲是个非常果决冷静的人类,凡人狠心起来,有时候比魔族更可怕百倍,我原以为她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之後,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没想到,她比我想得倒是柔情许多,将你留了下来。」
他神色怀念,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人来。
万云涛只觉得脑子乱糟糟一片,眼前泛起红光:「你……你说什麽?什麽意思?什麽……上当受骗,夙无痕又是……你,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