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问完,就受到众人的注视,自己也反应过来不是该发问的时候,立刻噤声,藏在了其他弟子身後。汤问贤站出来挡了挡芜秽的视线,咳嗽一声,也不甘不愿地说道:「对不住,我这位师弟心直口快,不是有意冒犯……」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名弟子一眼,小弟子缩了缩脖子,苦着脸不敢说话。
哪知芜秽冷冷地瞧着他们,出乎意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是魔母还是人身时最爱的花,叫做月见,只在夜间开放,花期短暂,因此我们会在月见花开放的时候举办祭典,这是魔母的车架,你们不要乱动。」
「魔母还是人身时?」那名小弟子与身边的师兄弟嘀咕,小声道,「这又是什麽意思?」
他这声音已压低得几乎有些听不清,可在修为较高的三人耳中却清晰非常,只不过这次芜秽只当自己什麽都没听见,没再解答什麽。
等到芜秽与万云涛离去後,小心翼翼的剑门弟子这才长松一口气,更有甚者倒在地上大喊道:「天啊!憋死我了!我路上真担心突然跑出十几只魔来把我们撕得粉碎。」
宁舟将背在身上的鹤云涛放到床铺上,推窗往外看了看,见一片黑暗寂静,脸上略显忧虑,他先是看了看千雪浪,然後才看向汤问贤。
这时地上坐起那名小弟子来,他倒不像其他人那麽忧虑担心,盘着腿笑道:「原来他们魔也有祭祀庆典的,这跟人也差不了许多嘛!倒是那个紫色眼睛的魔,看着怪吓人的,没想到居然会回答我们的问题……」
汤问贤打断道:「魔就是魔,跟人当然不同!倒是你,什麽情况就敢开口说话!」
小弟子遭了一顿骂,顿时萎靡下去,不敢说什麽了,其他弟子见他可怜巴巴的,就劝了两句,汤问贤这才罢休。
千雪浪并不在意剑门之间的同门情谊,他也在想芜秽所言的那句话:魔母还是人身时——
在千雪浪的印象里,只有被种下魔印的魔奴才会从人转变成为魔,听那名紫眸剑客所言,村落里供奉的这位上古魔母,想来也是天魔当年的一位仆从。
难道花含烟所谓的成魔,是指这个村落本身就是天魔的追随者?
千雪浪闭上眼睛,他幻想了片刻村落血流成河的模样,匣中的诛魔感应到他的杀意微微颤动起来,片刻後又恢复平静。
不……不可武断。
第104章上古情歌
既带了外人进来,当然要担起这一责任来。
此时天色虽晚,但万云涛也只能搅扰村长的好眠,好在今夜村长还在筹备庆典之事,尚未睡下,听见敲门声就招呼道:「进来吧。」
「村长。」
芜秽先入内,见村长正眯着眼睛在写些什麽,雪白的长髯沾到一点墨痕。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怎麽啦?」村长虽已老迈,身材也已佝偻,但看起来仍十分高大,他身上魔化的部分并不多,乍一看就与一个体格健壮的凡人没什麽不同,「还是两个人一起来,出什麽事儿了?」
他暂时将笔搁下,取了一根拐杖支撑身体,又指了指椅子:「我这年纪上来了,就不跟你们客套了,自行方便吧。」
万云涛与芜秽各自坐下,村长支着拐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笑道:「你们俩来我这儿发呆的,怎麽谁都不说话?难道是什麽喜事儿?害臊说不出口来?」
遇见玉人确实是喜事,却还不到害臊那一步。
万云涛哑然失笑,他之所以不说话,是想将机会让给芜秽,哪知芜秽惜字如金,居然也一言不发,他道:「既然芜秽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吧。」
他说话惯来平和沉稳,简略将剑门弟子与千雪浪之事大概说了一遍,让村长心里有个底,又转头对芜秽微微一笑:「如何?我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好。」
芜秽脸上一红,神色愠怒:「我又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你实话实说,难道我会不讲道理吗?」
万云涛含笑:「我可没说你不讲道理,是怕我说得不对,才问你一句。」
村长打断他们俩道:「咳咳,总之是小云涛自己做主又带回了一个云涛大哥是吧,我记得,前不久茀离还在说那个好心的小道士带着他玩了什麽,搞得村里其他孩子心都散了。既然来都来了,也算有缘,不是什麽大事儿。」
芜秽脸色一变,欲言又止:「可是村长……」
「唉,傻孩子,我知道你一心为村子好,可现在既然拦不住,又何必强求呢。说不准是魔母娘娘的安排,再说那人救了小茀离,想来也是个好孩子,应该没什麽坏心思的。」村长摇了摇头道,「更何况咱们这个地方,也没什麽可贪图的,要是为了什麽名利,云涛不是说了吗?那个叫做千雪浪的大人物会帮我们的。」
芜秽冷哼一声道:「谁知道是真是假,外界这些人本来就靠不住,当年……」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看了眼万云涛,哼了一声道:「算了,既然村长你都这麽说,我也不好说什麽,不过要是他们犯了忌讳,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万云涛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那你要记得给他们说清楚有哪些忌讳啊。」
芜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芜秽离开之後,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他走到万云涛的身边,两人一同看着苍茫的夜色。
万云涛缓缓道:「村长,我是不是叫你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