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倏然绷紧,将这魔人紧紧拽回,勉强阻止他的癫狂攻势。
任逸绝惊惧之馀,却瞧出这魔人并不是真的身在此地,他腾挪之间避开滚石,同样看出其中关窍来。
这魔并不是真的身在此地,否则以其威能,恐怕诛魔剑早就破匣而出,他应是被困在什麽所在,藉由镜璧现出身形而已。
难道这魔人是求救而来?
正当任逸绝苦思之馀,只见那魔人猛然抬起头来,蓬头乱发之中亮出一抹精光,他对着任逸绝阴惨惨的一笑,如来时一般突然,就此消失在镜壁之中。
诛魔剑终於不再吟啸。
任逸绝落定在一块大石之上,内心充满疑惑,不禁望了一眼泉眼,泉眼之中不见千雪浪的身影,可见此魔闹出的动静固然大,却还没大到能惊动玉人。
他不禁觉得有趣,轻轻拍了拍剑匣,重新背在身後,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这魔人不知道被谁困住,想寻个有缘人帮他解脱。可惜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除吓我一跳之外,就别无所获了。」
诛魔剑理也不理。
任逸绝被这样一纠缠,已不知过去多久,流烟渚内难辨时辰,他怕友人等急,匆匆登渊而上,前去与之会面。
走到五重烟之中,只见魔雾渐散,山坡下露出一大片荒林来,排开数十棵被魔气侵蚀枯萎的老树,任逸绝於行动间听见铃铛声,循声而去。
只见一棵老树的枝头正系着一串铃铛,铃铛正无风自动,叮叮当当,铃声清脆。
铃铛下站着一人,剑眉朗目,明秀潇洒,手中正拨弄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风车,因而显出几分稚气来。
第76章金佛银环
听到脚步声,手握风车之人终於停下嬉玩的动作,侧过脸来。
「藏渊,你来了。近有一年不见,看你模样不减风采,想来情魔与血魔的追杀并没有给你带来太多困扰。」
任逸绝轻快一笑:「璞君说笑了,侥幸逃命罢了。」
「是吗?只是侥幸逃命吗?流烟渚这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杀了情魔与血魔,难道会有假?」
任逸绝甚是无奈:「是欢情?」
他该想到的,情魔与血魔在流烟渚中算得上名声响亮,二人身死的消息一旦泄露,不知会引起多少厮杀,看来欢情先生不但将这消息卖给了花含烟,还卖给了不少人。
「不否认,只问出处,看来确实是真相。」荆璞摆弄着那只小风车,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麽,好半晌才道,「你如今身陷险境,仍肯来见我……这份情意,我会记得。」
任逸绝笑道:「你我是患难之交,又曾同生共死,璞君既难得相邀,我怎会不来。只是不知你找我来有什麽事?难不成就是为了问我血魔与情魔的消息?你什麽时候也爱凑这热闹了。」
「当然不是为这个。」荆璞摇摇头,神色慎重,慢慢往前走去。
任逸绝不明所以,只好跟在他身後,只觉今日的荆璞似乎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是遇到什麽难题,不由得用扇子敲了敲掌心。
两人在荒林之中走了好一阵,荆璞方才说道:「我曾对你说过我有一个找了几十年的大仇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任逸绝道,「你找到他了?」
荆璞一顿,随即冷笑了起来:「不错,我找到他了。」
任逸绝虽感古怪,但想到荆璞苦寻多年後终於找到仇人,心中不知如何喜恨交织,因而神色与往常大有不同,也是正常,便不多在意。
「如此说来,应当说句恭喜。」
对於仇恨此事,每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任逸绝无意干涉荆璞的选择,因此只道:「我仍记得你那位仇人是位本领极高强的修士,你来寻我,莫非是想请我帮忙?」
「此事倒不忙说,我寻你来,其实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好奇多年的事。」
任逸绝心领神会:「噢?你不是怎样都不肯说自己为什麽爱玩这些小玩意吗?如今怎麽又肯告诉我了。」
荆璞道:「因为这件事与我这位大仇人有关。」
任逸绝一怔,纵然还不知道底下藏着什麽隐情,可这爱好既与一桩仇恨分不开来,其中必然是藏着无限伤心事,不禁流露愧疚之情:「抱歉,我并无意……」
「没什麽。」荆璞往他脸上深深瞧了一眼,「我也曾承诺过你,当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给你听。」
任逸绝道:「那我自当洗耳恭听。」
这次荆璞很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怀念之色来:「有件事我本没打算同你说,不过咱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自己聪明,已经猜出来我是妖族。不过我是什麽妖,你猜了许多都不准,今日我给你提个醒,叫你猜一猜,我爹娘许多年前有个外号,人家叫我爹为银环生,称呼我娘为金佛女。」
金佛……银环……
任逸绝恍然大悟:「鳞光璀璨,腹连弯环,曲盘顾视,身俯草莽。哈,不知璞君是条小金蛇,还是条小银蛇呢?」
口中虽是玩笑,但任逸绝心中甚是惊讶,倒不为别的,只因他听说过金佛女与银环生这对夫妻。
在任逸绝幼时,游萍生外出寻药归来,任逸绝常爱缠着他说说路上的见闻,就曾有一次提到这对凶悍至极的大妖夫妻,他们夫妻俩皆是蛇妖,生来奇毒无比。
游萍生倒没跟他们交过手,只是路上见着他们夫妻与仇家斗法,仇家身边的弟子修为稍差一些,只消挨上夫妻二人的袖风,就当场倒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