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我在这儿。」
洞窟内很快传来声音。
千雪浪正要入内,闻到一股浓浓的死气臭味,不免皱眉,又听任逸绝道:「里面污秽,玉人还是不要进来了,我这就出来。」
果然,任逸绝很快出来,瞧着千雪浪身後无人,知是追丢了,倒也没有什麽反应,只笑道:「刚刚来的路上有条小溪,我先去洗洗手。」
千雪浪自无不可,两人来到溪边,任逸绝蹲在水边清洗一会儿,又道:「玉人没什麽想问的吗?」
「有太多。」千雪浪淡淡道,「你方才为何不准我现身?」
任逸绝道:「咱们不知骨伶仃与那幕後黑手的深浅,玉人贸然闯入其中,一来骨伶仃未必惦念咱们的恩情,二来说不准反倒是咱们俩腹背受敌,不如以静制动,先看清情况再说。」
千雪浪道:「你想等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任逸绝微微一笑,「任某只是不想增加无谓的麻烦罢了。」
千雪浪仔细瞧了瞧他的脸,任逸绝洗过手後,又将脸清洗一番,月光幽幽,照得他水淋淋的脸上水珠儿生光,看着俊秀青涩,倒像个甜蜜的俏郎君。
这是任逸绝的生存之道。千雪浪没什麽可评价的,只道:「你既如此小心,又怎麽贸然独身进去?」
「我瞧那些尸傀本事不小,却行动无序,毫无章法,可见没有主人操控,後来尸傀身死也不见骨伶仃反应,就猜他不是不想出现,而是没办法出现了。」
「哼,算你聪明,那你在里头看到什麽?」
「看到半个死人。」任逸绝甩了甩手。
千雪浪不解:「死人就死人,怎麽还有半个?嗯……难道骨伶仃也已尸首分离?」
「此半个,非彼半个。」任逸绝故意跟他耍嘴皮,「我的意思是,我见到骨伶仃时,他已死了一半,等我出来後,他就死了个完全。」
千雪浪皱眉。
任逸绝这才老实道:「他将自己做成了半个尸人,正炼化另外半边时被幕後黑手重伤,勉强逃入洞府之中,放出所炼尸傀。」
千雪浪对这些邪法很是冷淡,又听任逸绝道:「这下是真要庆幸,要不是骨伶仃搬到龙骨山来,利用龙骨炼尸傀,还把自己也炼成尸体。以他受伤之重,只怕我进去时,他已到阎王爷那去报导了。」
「他半边活人,半边活尸,其实看起来倒也有点意思,就是半夜看着有点吓人。不过那地方实在太脏了,连我都嫌弃,想来玉人更不会喜欢的。」
千雪浪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说个不休,心想难怪那人一点也不恋战,又问:「你问了当年之事吗?」
「要是不问,岂不辜负骨伶仃这般努力活着了。」任逸绝伸手拨了拨水,「果然不出我所料,以幕後黑手缜密,他当年的确随白眉童一道参与了当年拘魂一事。」
「五怪人只来了四怪人,这幕後黑手早知还有一个活着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危石的踪影。想来当年危石神识被浮蝶蜕所保,辗转逃往流烟渚,他虽有报仇之念,但要蜕化一具身躯,不知耗去几十年时光,因此销声匿迹至今,才终於有幸遇到咱们。」
千雪浪又问:「既然参与,又怎会如此?」
「以九方小公子所言,应叫做请灵,请魂魄上来倾诉冤屈,找出真凶。」任逸绝道,「可我说的是拘魂。」
千雪浪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他们没问凶手?」
「不错,白眉童根本没想帮五怪人报仇,只想知道浮蝶蜕的下落,就不住问凶手带着浮蝶蜕去何处了?四怪人当然说不出什麽来,这拘魂之事也就此作罢了。」
「那黑衣骷髅又是什麽人?」
任逸绝道:「他在几十年前名声倒是很大,在邪道之中被唤作白玉骷髅,骨伶仃与他不熟悉,只知白玉骷髅出名很早,远早於水无尘来岱海的时候。不过水无尘一事後就淡出岱海,不知所踪。」
「那骨伶仃呢?」
「与任某说完这些话後,骨伶仃再也支撑不住,气绝身亡。」
千雪浪冷冷道:「看来他的人与他的尸傀一样,都做得不到家。」
任逸绝喜欢他有时候的刻薄,特别是不对着自己的刻薄,又想到方才千雪浪乖乖被自己按着,心中一时甜如蜜糖,微微笑道:「倒是玉人,我原本还以为拉你不住呢。」
「我想起了殷无尘时的事。」千雪浪道,「你做事缜密,我信你。」
任逸绝只觉得心脏怦然一跳,如身在云间,好半晌才叫魂灵晃晃悠悠落地,清咳一声,有意转开话题:「说来也是有趣。」
「什麽有趣?」
「玉人瞧,咱们一路走来,危石身死被浮蝶蜕所救,侥幸逃脱魔爪;白眉童因贪欲而逃脱一劫,留下地图害人却帮咱们赶上骨伶仃最後一面;骨伶仃炼尸为害,却延自己的性命叫咱们知道来龙去脉。殷无尘与无尘姑娘恰巧同名,然而他人身魔修,一身尘埃,无尘之名甚是讽刺;无尘姑娘半魔之身,却心思清正,果然如水无尘。
「阴阳相生,光影相伴,大道自然不正在其中吗?」
第70章胡搅蛮缠
千雪浪听罢他的话,觉得颇有道理。
这些琐碎之处,千雪浪向来看不见,也不屑去看,可任逸绝却总瞧得很清,桩桩件件泾渭分明。
千雪浪淡淡道:「你道性倒强,来日必有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