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阻止吗?」
殷无尘自唇边取下洞箫,伸手一抬,那洞箫空悬掌心,红雾於中穿梭,呜呜咽咽,仍继续在吹奏。
箫声威力比方才稍逊些许,可七名弟子先前心神已被殷无尘震乱,此刻不过是打坐凝神也是勉强支撑,暂时换得大脑一丝清明,实难再起。
殷无尘摇头叹息,不知是叹息少年人的冥顽不灵,还是惋惜任逸绝的冷酷无情:「旁观他人为你赴死,果真是我所认识的藏渊。」
任逸绝淡淡道:「不先杀他们,是怕我藉机动手吗?」
「不错。」殷无尘倒也承认,「莫说是七个人,哪怕是七头猪,我也不怀疑藏渊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因此最好还是让他们先乖乖待着别动。」
任逸绝哑然失笑:「无尘倒是高看我了。」
殷无尘不以为意,走过崔少城主与崔慎思二人身旁时,情不自禁地欢笑出声,在这张俊秀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妩媚:「方才洒了二位一脸血,甚是浪费,你们放心,待料理过藏渊,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一定会吃得非常非常乾净。」
方才同门惨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七人年纪尚轻,不由得咬紧牙关,听见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皆下意识地望向任逸绝。
任逸绝既不吃惊,也不慌乱,甚至抬起手来鼓了鼓掌:「无尘好气魄。」
「你才是真好气魄。」殷无尘笑道,「藏渊,死到临头能有你这般镇定的,我也不曾见过几个,你放心,我虽不能吃你,但你绝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的。」
嗯……不能吃我?任逸绝眼睛微眯,心道:看来,殷无尘身後果真还藏着一尊大佛。
「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殷无尘道,「藏渊,这一回,你要如何阻止我呢?」
血雾再度浓郁起来,覆在殷无尘的双手之上,他并指成爪,目光一凛,就要往任逸绝脖颈之中探去。
虽无人见识过这血爪威力,但方才同门爆作一团血雾,又闻魔音入耳,七名弟子皆知殷无尘实力深不可测,不由得心中惊骇,纵不能动弹,可手中仍湿漉漉地渗出冷汗,皆为任逸绝担心不已。
崔景纯几欲大喊示警,却逼得体内动荡,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任逸绝似早有预料,身子轻轻一摆,就往後退去,口中喊道:「玉人,你若再不出手,任某只怕要命丧在此。」
他退得快,殷无尘血爪追得也急,崔家弟子听他如此大喊,尽管不知道这「玉人」是谁,可心中仍生出几分希望来。
殷无尘只当是藏渊又一诈术,眼皮也不眨一下,正要擒住任逸绝脖颈时,血雾忽感沉重,顿觉得左臂一凉,常人断臂本当血流如注,他那血雾却自发吸食主人血液,裹住断口,倒似斩落了一只假臂。
疼痛感姗姗来迟,殷无尘仓促止住脚步,额发断去一缕,望见眼前比血还艳的赤刀,脸色煞白。
毫厘之间,殷无尘若非反应及时,险些被一刀斩去头颅,纵他再是胆大,背後仍激灵灵地渗出汗来。
「他又不要你的命。」
众人只见山林尽头处缓缓走来一个素衣男人,头戴帷帽,不知长相如何,听声音极是冷淡,皆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任逸绝退至千雪浪身後,笑道:「他不要我的命,却要我受比死更惨的折磨,玉人难道不疼惜吗?」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谁也没将殷无尘放在眼里。
『强!好强!』
才一交面,殷无尘就已斗志全消,瞳孔不住颤动,不需再过招,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感知到恐惧,心中不禁骇然。
『难怪凌百曜死了,藏渊从何处找来这般强者!』
二人实力差距犹如云泥,殷无尘无心恋战,当机立断,将手中洞箫掷出,箫孔入风,空中尤自呜咽不绝,扰人心神。
殷无尘卷臂疾退而去,不敢有片刻犹豫,更不敢做半分停留,转瞬之间,已化作一道红光直冲云霄。
「想走?」
千雪浪正应付任逸绝,见着云霄红光乍现,当即舍下任逸绝,提了红鹭劈裂洞箫,纵身追去。
任逸绝大喊道:「活口!玉人!切记留活口!」
千雪浪身影一闪而逝,也不知他听见没有,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云中两道红芒相击,其中一道红光忽坠,还未瞧个分明,就见一人狼狈落於尘埃之中,挣扎片刻,便不再动弹了。
之前那素衣男人翩然落地,正站在昏迷的殷无尘身旁。
任逸绝笑道:「玉人可留了活口?」
「还在喘气。」
没了箫声干扰,崔家几名修为较高些的弟子已回过神来,剩馀几名年纪尚幼的心魂倒还未定,七人互相搀扶而起,皆觉宛如梦中。
这短短几个时辰之间,连番在生死边缘走过两遭,最後居然天降高人擒获强敌。
如此结局,谁又敢说自己清醒。
第25章一饭之恩
「诸位还动弹得了吗?」
既然殷无尘已经解决,那就剩下这群年轻人要处理了,此番高低是个不小的人情,哪有便宜不占的道理。
任逸绝笑眯眯地冲七人招了招手,几名弟子神色萎靡地行礼:「我等都还平安。」
见他们手脚都还待在身上,能喘气说话,任逸绝大为放心。
这时几匹灵马走上前来拱着主人,跪下地去,待主人上背,眼下人多马少,五名弟子安抚一阵爱马,又看向崔景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