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从进厂房开始就一直看个不停,看什么?”
“……看你。”宋浙老实答道。
温祁清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类似恼怒的情绪,天色已晚,车窗外快速掠过的灯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再一看,又不分明了。
宋浙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道:“你还挺厉害的,刚刚那个经理看着老实巴交的,说话滴水不漏,就差没把‘忠厚老实’四个字写在脸上,结果你走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温祁清哼了一声:“他要是没问题,我也不会找他麻烦。”
“但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很冷静,都没发火。”
温祁清一下子品味出了话里的潜台词,一脸不悦地靠近宋浙:“你什么意思?”
近距离看,那张脸格外好看。
因为她偏着头,下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越发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就跟用狼毫笔根根渲染过一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因为靠得近,宋浙能闻到温祁清身上的气息,这应该是浅淡香水残留的后调,若有若无,似乎从那截白皙的脖颈下传来。
宋浙不争气地吞了口唾沫。
连她也没注意到,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恍惚地想着:这人信息素的味道,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温祁清斜睨着宋浙,又靠近一点,拽住她的衣领:“你嫌我对你发火?”
宋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不是,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温祁清目光压在她脸上,像是宋浙不给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她就不打算退回去。
宋浙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我的意思是……你对别人都挺有分寸的,就对我、比较……”
“比较什么?”
“……直接。”
温祁清哼笑两声,松开宋浙,坐了回去:“你还挺自恋的。”
自恋什么?
宋浙木着脸,整理着被温祁清揉皱的衣领,实际上被布料覆盖下的那颗心已经跳得飞快。
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问她时她绝对一句话也不多说。
宋浙觉得车里太闷,把车窗降下一角,突然闻到空气中干燥的焦糊味。
再一看,前方路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堆正在燃烧的杂物。火焰不大,边缘卷着暗红色的光,隐隐能看见纸钱在火中蜷曲,偶尔炸起几点火星,被夜风带着往路面上飘。
这一带本就偏僻,两侧都是厂房,夜里几乎没有行人经过。本地人把这里当成了做法事的地方,烧死者遗物和纸钱。火舌在空地上晃动,加上做法事低沉的哼唱声传来,这里的连路灯的灯光都显得比别处凄凉一些。
温祁清的脸色骤然变了:“把窗关上!停车!掉头回去!”
宋浙立即升上车窗,司机犹疑:“可是温总,想要回家这条路也是最近的,掉头回去的话需要绕更远。”
“我让你掉头你就掉头!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不想干了是吗?!”温祁清呼吸急促,声音陡然拔高。
宋浙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偏头看她。
只见温祁清面色苍白,嘴唇微微抿着,放在腿上的手指攥紧。
司机没有再问,立即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掉头。
越往前一步,火焰越清晰,那堆燃烧的纸钱已经烧得比刚才更旺了,火光猛地掠起,似要吞没路上的车辆。
宋浙紧紧盯着温祁清:“温总,你没事吧?”
温祁清没有回答。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宋浙怀疑前方有她害怕的东西,要么是火,要么是那场不见人影、只闻其声的法事。
司机已经把车子掉好头了,轮胎刚碾过路面那道不明显的暗影,车身就猛地一沉,随即传来一阵闷响,仪表盘上胎压警报灯亮起。
司机踩下刹车,马上下车检查:“爆胎了,温总!路上居然有三角钉!胎压不足,需要给我一点时间补胶条才能走。”
三角钉这个东西不会无缘无故铺在地面上,何况在这个地段、这个时间点,像是有人算准了温祁清会掉头回去一样。
这恐怕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宋浙没有等温祁清开口,也推开车门下了车,警惕地看向四周。
远处火光更盛,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宋浙帮着司机把工具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温祁清突然下车。
宋浙直起身来:“温总,你先回车上,这里……”
她没有说完,因为温祁清已经迈开步子,朝那堆火光的方向走过去了。
“温总!温祁清!”宋浙喊了一声,但温祁清没有停。
她像是受了蛊惑一般,被火焰拽着往前走。火光在她瞳孔深处跳动,映出一层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