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浙把试卷和笔推到余窈宜面前,抬头等着。
余窈宜这回没抗拒,低下头,安静地接过笔。
宋浙已经进入了教学状态,等余窈宜画完,和她说起斜面角度和重力分解,余窈宜突然问:“姐姐,你受伤了?”
宋浙惊奇:“你怎么知道?”
余窈宜没说话,只是那模样像是在看傻子。
宋浙:“……”
宋浙将自己涂着碘伏的胳膊稍稍往回缩了缩,尴尬地笑了笑,没解释:“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一点小伤,不碍事。”
当保镖的经历很刺激很有意思,但不适合跟学生讲,影响她在学生心中的专业程度。
说到这,宋浙惊觉:“你终于恢复正常啦!你刚刚绷着脸还真的够唬人的,我还以为我要失业了呢。”
余窈宜弯弯唇角。
后面的教学很顺利,余窈宜也没有闹着要她滚蛋,她和平常一样,低着头写题,问什么答什么,偶尔卡住了会抬眼瞥宋浙一下,等宋浙开口点一句,又重新把目光落回纸上。
宋浙觉得这姑娘又恢复成往日可爱的模样,乐得省心,趁她刷题的时候自己翻了翻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余窈宜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了。”
宋浙收回手机,凑过去扫了一遍她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不错,比上回进步多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下周来之前你把这两张卷子的大题做一遍,有不会的先自己想一想,实在想不出来再留着等我讲。”
她一边说一边把书收回帆布包里,站起来伸伸懒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浙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手伸进帆布包侧面的小口袋里掏了掏。
宋浙走到余窈宜面前:“手给我。”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仰起脸来看她,她抿了抿唇,露出微微防备的表情,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着。
她不知道宋浙又要干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宋浙却没在意她这副样子,主动握住她的手,把几颗包装玫粉色的糖放在她掌心里。
“是你喜欢的草莓味,上回听你说起我就想给你买了,很甜的,你试试。”宋浙冲她眨了下眼,语气里带着点不着调的笑意,“走了啊,下周见。”
余窈宜一怔。
宋浙转身离开,经过厨房门口时,还从魏阿姨那薅了片夹着厚厚的火腿和生菜美味三明治才走。
余窈宜听见宋浙正在跟魏阿姨撒娇,说魏阿姨的手艺是她吃过最好的,把魏阿姨都逗得开怀大笑。
这人一直这样自来熟吗?余窈宜蹙眉。
余窈宜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双腿纤细白皙,笔直地踩在地板上,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颜色已经淡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余窈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着什么,然后慢慢地迈了两步,走到窗前,靠在窗框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眼望向楼下。
宋浙正沿着别墅区花圃间的小路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急着离开。余窈宜看着她拐过路口,消失在围墙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余窈宜伸手把刚才宋浙拉开的那半扇窗帘又合上,浅金色的光带被拦截在窗外,房间重新沉入昏暗中,连带走到门口的魏阿姨脸上都晦暗不明。
“她平常就是这样的?”余窈宜突然问。
怎么样的?
魏阿姨口里发苦,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
幸好,余窈宜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魏阿姨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生怕哪个字说重了就会惹恼里面的人:“思莜小姐,您……什么时候才能把窈宜小姐放回来?”
见里面没有反应,她又壮着胆子往下说:“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她准备了很久,也吃了很多苦,每天晚上都学到凌晨,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如果……如果耽误了这段时间,我怕她后面跟不上,她也会怪自己的。”
余窈宜,不对,应该是余思莜。
余思莜那张漂亮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侧过来,嘴角弯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显出几分阴郁来:“果然,亲手带大的就是不一样,哪怕我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她是您的心头肉,我就是一根没人要的野草。”
魏阿姨嗫嚅:“小姐,您怎么会这么想……”
她到底是底气不足,也觉得余思莜有点邪门,不敢据理力争,只是对余窈宜的关心压倒了内心的胆怯,固执地站在门口,想要一个答案。
余思莜道:“放心吧,我妹妹现在在美国散心,很快就能回来的。”
魏阿姨对这个回答的信任度不高,但她没办法逼问余思莜,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