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见山
自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後,孟谨洲有段时间没跟孟邦联系。
他们立场不同,自认没什麽可交流的,不论是公司发展还是个人情感,孟邦都不和他站在同一边。
与林钟家茶厂的合作确定下来後,他拉着几个项目组开了个会,盘点了手头几个项目的进度和预计收益情况,会後把韩兴单独留了下来。
这几天秋燥,韩兴老是忙得忘记喝水,上火上得整张脸都发烫,刚才趁开会的功夫狂灌了两杯水,正急着想上厕所。
没走出两步就被孟谨洲叫住,便只好把一肚子水暂且憋了回去。
“坐。”孟谨洲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文件,随手点了身边一张椅子。
他要是能擡头看一眼韩兴别扭的表情,就能发现韩兴其实有七分注意力都不在电脑上。
“有件事我要单独交给你,暂时别跟其他人说。”孟谨洲把几份文件拖进邮箱的附件,给韩兴发了过去,“养老社区的项目是你跟着我一起谈的,情况你比较清楚。我不打算做了,得给其他股东出个说明函,把资金撤出来。”
韩兴想起刚才会议上孟谨洲问了好些利益点相关的事,不免有些糟糕的联想,注意力登时被扯到了邮件上,屏退尿意,道:“这个项目有什麽问题吗?”
养老社区的项目是块肥肉,多少人挤破头想参一脚,孟谨洲靠着之前项目的口碑和孟邦这座靠山才好不容易争取下来,怎麽说停就停了?
孟谨洲一旦撤资,这空馀出来的股份就会被立马瓜分,反悔都来不及。
“项目没问题,是我个人的原因,”孟谨洲面无表情,一点没有割肉的心疼,仿佛只是拒绝了一顿可有可无的邀约,“你找法务商量一下,看怎麽解约比较好。或者也可以联系海复公司,看他们愿不愿意直接接手,签个转让协议,资金也就不用动了。”
海复是孟邦的公司,按理说孟谨洲自己一个电话就能开口的事儿,没必要折腾助理和法务绕这麽大一圈。
韩兴隐隐有些猜测,还是想劝说一下:“老板,这个项目已经动工了,我们前期也做了很多调研,几乎是稳赚不赔的,实在没必要在这节骨眼拱手让人,太可惜了。”
“今天不是新提了一个有机蔬菜园的案子吗,看起来也不错。”孟谨洲淡淡道。
蔬菜园还在初期背调阶段,接不接另说,光是从体量上根本就无法比较。孟谨洲这样讲,只是不想继续再谈。
“我知道了。”
韩兴在解手时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透,实在觉得是个烫手山芋。父子间的争吵,拉了个项目做垫背,不是较真是什麽?
他从洗手间出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法务,当天下班前就出具了一张股权转让书,发到了海复公司的法务邮箱。
第二天是周六,凌晨下了一阵暴雨,早起的天空被雨水用力冲刷过,蓝得不像话。
茶室全年无休,是不跟园区内的办公楼同步做五休二的。工作日主要接待白领,周末就接一些散单,偶尔几位客户有事要单独约见,也都安排在这段时间。
孟谨洲白天有事出了门,跟林钟说好忙完顺道来接他一起回家。林钟难得清闲,被两个客户同时放了鸽子,一位孩子生病要去医院,另一位被临时通知加班。
他坐在茶室门口晒得到太阳的位置编辑朋友圈广告。刚点完发送,手机就震了起来。
那位富得流油的庞老板打来电话,问林钟在不在店里,找他帮忙看茶。
林钟说巧了,正好有空,您直接过来吧。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在店门口停下,庞老板急匆匆下车,司机把大包小包的礼盒拎袋送进包间,就去了马路对面抽烟。
“您今天赶时间?”林钟看了眼抓紧时间吞云吐雾的司机。
“是啊,”庞老板拿过桌上的美工刀,大刀阔斧地划拉桌上的礼盒,那些做工精美的包装在他手下立马千疮百孔,“我最多在这待二十分钟就得走,一会儿还有急事。”
林钟看得肉疼,接过几个盒子帮忙:“我们店每天都开门,您有事就先去忙。有时我没在店里,您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能过来。”
“哎,来不及啊。”庞老板把盒子摊开,示意林钟赶紧开始,“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吃饭,他们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说我喜欢喝茶,送了好些品种。你说我都没喝明白呢,哪分得清什麽好坏,只能来问你。今天时间紧,你也别讲什麽産地工艺的了,就干脆点告诉我,每款值多少钱就行,我好给他们回礼。”
林钟闻言哭笑不得,这本来挺高雅静心的一件事,硬生生被庞老板整成了流通货币,每回都要跑这来换算当下汇率。
林钟很少炫技法,为追求事半功倍,左右手同时开弓,给庞老板斟了两杯茶,自己也品一口道:“左边这杯是黑色铁盒里的,您尝一下。入口很顺滑,香气也明显,大概的市场价在……”
庞老板立马暂停了喝茶的动作,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沓便利贴和一支水笔:“等会儿,我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