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纷纷扬扬地飘零,各处都累积了不少落叶。它们被风吹远,被雨水浸泡,被车轮碾压,叶片的脉络被柏油马路的纹理覆盖,随着日复一日的洗礼烙进了地底,从嫩黄变成了焦黄色,像版画,也像嵌入地底的标本。
“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看?”林钟问。
林钟欣喜地分享,孟谨洲看着他,紧张了一路的情绪忽然放松下来。他点开手机相册,给林钟看早上刚拍的照片——萧瑟稀疏的枝丫上已经不剩多少叶子,树干边的水塘里却飘着几片柔韧的薄叶。
再往後翻一张,竟是与眼前景色相差无几的图像。
一真一假的画面在眼前重叠,孟谨洲说:“我今天早上发现的,就拍下来了,还差点错过了公交车。”
他本不是那麽有情调的人,路过的时候直觉告诉他别错过,于是留在了手机里。
“我也拍一张。”林钟蹲下身,对着地面的叶片咔嚓一下。
天空就在这时飘起了毛毛雨,起先只有银针那麽细,没走几步就越来越大,变成了雨点。路上的行人早就见怪不怪,淡定非常,林钟起先也不慌不忙的,想把屏保换成那张照片,没等调好,一滴水便砸到了屏幕上。
他伸出手心接雨,果不其然也被砸了几滴。这时他又回头看了看孟谨洲肩上的背包,突然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往常他是不会跑的,这点雨量,回宿舍洗个头就好了。可今天一反常态,不带犹豫地领着孟谨洲向前方的一家店去,还侧过头小声催了句:“快点。”
孟谨洲刚想说这麽点雨水不用跑,摔一跤才是不划算,就见林钟急切地张望,看他有没有跟上,毕竟跑起来完全是因为孟谨洲。
“你这个书包是全皮的,看着就很贵!”
声音不大,但催促是实实在在的。孟谨洲在心里想抠门精又附体了,嘴角却微微翘起,跟着跑进了一家南洋海岛风情的泳装店铺。
这与最初设定的目的地相差甚远,店内暗金色调的装潢与窗外的景色形成极大反差,仿佛一脚从欧洲跨进了东南亚。游泳设备琳琅满目,货架上花色各异,看起来价格也超过了预期。
其实再往前几百米的小巷子里有家综合运动店的,他们原本的目标是那里。不过这里款式齐全,林钟扎进展示架里,想找一条最朴素不过的,连着路过两排,色彩都异常鲜艳。
“这麽花,怎麽穿得出去啊,健身又不是去海岛度假。”林钟小声嘀咕。
“有简洁款啊。”大概老板真是新加坡来的,一下子就听清了林钟的话,本来坐在收银台後方刷手机,突然现身,反倒吓了林钟一跳。
老板走到远处另一排不起眼的架子上取下来一条纯黑带银色线条的,中文说得也溜,问林钟,“穿什麽尺码?要不要试穿?”
“泳裤也能试穿?”孟谨洲跟在後面,刚从一堆花花绿绿里穿过来,脆弱的神经就被拨弄了一下。
没有这个必要吧。
“隔着自己的衣服试,付过钱就不能退换了。”老板挺热情,把裤夹递给林钟,伸手指了指身後的试衣间。
“用不着吧。”孟谨洲做最後的挣扎,劝说他,“按常规尺码买就行了,反正都是有弹力的。”
林钟也觉得麻烦,可翻看了一眼价格,26。99英镑,刚要说付款就立马改了主意。
抠门如他觉得有必要一试。
这是临街店铺,玻璃橱窗外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瞥见店内浮夸的装修也会打眼望过来。他脸皮有点薄,回头看了孟谨洲一眼。
孟谨洲心下大呼不妙,乌鸦嘴该不是要应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怎麽了?”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糟糕,林钟扬了扬手上的泳裤,有点不好意思地召唤他:“陪我进去试试?”
孟谨洲心塞得要吐血,却要强装冷静,压下情绪平静道:“这有什麽好陪的,你自己进去,我在这等你。”随後又退回两排货架中间,假装浏览起来。
他心思不纯,受不了任何刺激。
“里面没镜子,”林钟指指狭窄的空间,“你帮我看看就行。”
不看。
孟谨洲随手捞起一条深蓝色带花的泳裤,佯装感兴趣地摸了摸。老板以为他有购买意向,立即走到他身边去介绍,随时准备给拿条新的。
孟谨洲赶紧放下,摆了摆手。
林钟放弃了:“算了,那我换好再出来。你站试衣间门口替我挡着点就行。”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个画面孟谨洲就开始自发联想。褪去长裤,勒得紧紧的深色短裤裹着两条光洁修长的腿,从试衣间晃荡到店中央,再敞开胳膊360度转一圈。
要是尺码不合身说不定还会露半截屁股。
这谁受得了。
孟谨洲心更塞了,转头一看大玻璃窗,想这一幕不知要被多少路人欣赏,心里一盘算,咬咬牙,跟着进去了。
老板微微一笑,没发表任何意见。
试衣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挤,林钟先探头进去,一个人站在里面还勉强,等孟谨洲进来时就有些施展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