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只会这一句,有什麽好回的?难道说一句“收到”?
生活费每月按时到账,孟邦说的话都像是复制粘贴。往上划几页能看到几十句一模一样的,从高中起就是这样。
他来这儿一个多月,孟邦没关心过一次过得好不好。只在英国时间凌晨三点的时候发过一句:你学校叫什麽名字?国际排名多少?
大约是为了某顿饭局,才临时抱佛脚地问一嘴。
孟谨洲不想回,正要搁下手机,林钟的信息紧接着跳到了第一行。还当有什麽要紧事,打开一看,就是问想不想吃豆角排骨焖面?
这家夥想一出是一出,估计又是刷到了什麽美食帖。
方才的沉闷和不悦一扫而空,孟谨洲忽然就乐了,存心不合他的意:不想。
林钟急了,回得很快:怎麽会不想呢?真的很好吃。
孟谨洲还在思忖林钟会怎麽说服他,看到回复差点笑得呛住,打字的内容却一本正经:超市应该有卖四季豆,看到就买一包,下午带过来。
发完这句,他才给孟邦回了句“爸,收到了”。
不出所料,孟邦没再说什麽别的。
反倒是已经出门的林钟,愉快地秒回了个“好的”,外加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
入了冬,天气转凉。林钟穿了件薄款棉服,陪焦好运去牛津街买防脱专用的洗发水。
焦好运自称受了地球引力和换季的影响,陷入了疯狂掉发的痛苦里。上午洗完头之後,他敲开林钟的宿舍门,抓了一把新鲜的碎发心痛地展示:“你看!洗一次头就掉这麽多,再多洗两次我的头发就要没了!”
林钟端着刚洗完还挂着水珠的牛奶杯,听焦好运叨叨了五分钟,最终不堪其扰,破天荒地同意逛街。
他是抠门体质,本就对购物兴趣不大,更别说这街上的商铺一个赛一个贵,让人下不去手。可真到了牛津街上,林钟又生出一点後悔的心思。
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树叶飘零的梧桐,深沉的建筑,与这座城市的文化相得益彰。每一处都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抱着不愿意消费的心思而错过一番美景,实在是太狭隘了。
街边景色这麽好,焦好运一点兴趣也没有,一路上只摇头晃脑地叹气:“英国是不是真的水质有问题,我以前没这种困扰啊,理发店tony每回还给打薄呢。”
“大概率是了,好多人都这样。”林钟应和道。
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应景地落在鞋边,随之第二片丶第三片,焦好运看着无声的落叶放声大嚎:“我现在就跟路边的树一样,凄凄惨惨戚戚。”
林钟没觉得落叶凄凉,只觉得美:“还挺好看的。”
焦好运是大老粗,低头瞧了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就是片枯叶吗?哪里好看?”
美感被大嗓门破坏个精光,林钟真想清静一会儿:“你不懂欣赏。”
“谁懂?孟谨洲能懂吗?”焦好运问。
他早在林钟口中听过孟谨洲的大名,心中对林钟找到长期饭票羡慕不已。要不是没打过照面,简直也想去蹭两顿。
“可能吧。”林钟说。
焦好运啧啧两声:“长得好,成绩好,会做饭,懂审美,家里还有钱。这样的人都单身,那我找不到女朋友也情有可原了。”
林钟的关注点显然被带偏了:“估计是没什麽机会吧,我看他也不出门聚会。”
“是啊,有你整天在他家待着,他当然没机会了。”
“……”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一家洗护用品的专卖店。不大的门头被夹在两个大型商场中间,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俩人硬着头皮挤进去,在里面转悠了半个钟头。导购热情地到处推销,焦好运几乎来者不拒,精油精华拿了一堆,听说什麽産品好就买什麽。
林钟跟着脑热,也拿了一瓶生姜洗发水放进购物篮里。
“你也需要?”焦好运奇道。
“没有……我看大家都买,忍不住也跟着拿了。”林钟没有脱发的困扰,不知道怎麽就鬼使神差买了一瓶。相比焦好运沉甸甸的购物袋,他顶多只是上头了一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