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一点,别回头看了。”在场的一半人都知道郑家和林家不对付,全都避之不及,怕被当成助纣为虐的炮灰,自觉散开往回走。
不出半分钟,周边便一片寂静,只剩匆匆的脚步声和台上收话筒的噪声。
林钟没把这种无聊的戏码放在眼里,淡淡地直视回去,没躲避也没出声,转身想往另一边走,不打算与郑向东一般见识。
郑向东也不知道吃错什麽药,非要上赶着挑衅。脚一伸,直接拦了林钟的去路。粗斜的眉峰扭成蚯蚓样,对林钟冷言冷语道:“别挣扎了,没戏。”
林钟心里简直发笑,好想问问郑向东哪来的底气,但他还是没说话。
这种情境下,眼神压迫远比嗓门更具威慑。你越不在意,对手越拿你没办法。
不过孟谨洲没忍,蹙起眉,冷冷地回敬一句:“别劳神了,没你的事。”
他胳膊肘挎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银色暗纹在日头下浮动如湖面,看着风度翩翩如沐春风一人,出口却毫不留情。
郑向东没讨着口头上的便宜,剜了孟谨洲一眼,放狠话般冲林钟点了点头,冷笑一声,走了。
林钟毫不在意,慢悠悠地越过几把椅子,从另一方向朝出口走,还有心思开玩笑:“他刚刚的眼神是不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林老板真是成熟了,他都这样说,你也不反击?”孟谨洲说。
“哪样说?说我没戏?他说了也不算啊。”林钟半点没被郑向东影响心情,甚至因为孟谨洲替他反击而窃喜,嘴上没遮没拦:“不过他竟然也没给你留面子,好歹你们之前……”
孟谨洲及时打住:“不准翻旧账。”
“不翻,我就是想说,”林钟得了便宜还卖乖,佯装责怪地看孟谨洲,“你刚刚那样挑衅不好吧?”
後者扬了扬眉,不咸不淡地接话:“那我把他喊回来重说?”
林钟说不过,没好气地拍他一肘,鸡蛋里挑骨头:“下次记得对仗,你还比他多说了两个字。”
“看来你是真没往心里去,还有功夫数字数。”
“成长了,稳重了。”林钟自夸。
“意思是我冲动?”
“算见义勇为吧,”眼看停车场到了,林钟问:“有人来接你吗,还是搭我的车?”
“酒店和车票都没定,你要把我送去哪?”孟谨洲自来熟地拉开副驾车门,眸中浮着笑意。
这话的意思是?
林钟琢磨一秒,猛然反应过来,撇头看他:“你今天不走?”
“昨晚临时决定的,林老板还有档期吗?”孟谨洲好整以暇地问道。
林钟嘴硬,实则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下回提前一周申请。”
孟谨洲这回不请自来,忙坏了李女士。她没有提前收到风声去买菜,等林钟一通电话打来,才匆忙骑车去菜场,紧赶慢赶地捞到最後一条7两重的鲈鱼,紧接着风风火火地一路烧进厨房里,把林瑞喊进来一起帮忙。
“哎哟,这鱼实在是太小了。”她一面刮鱼鳞一面絮絮叨叨地对林瑞抱怨:“帮我算算,有几个菜了?”
“六个菜了,三荤三素。”林瑞觉得她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看着手上逐渐消瘦的茭白,脑子都没转一下。
“哪有三个荤?”李女士手里停顿了下,自己在脑中过了一遍菜单,回头问林瑞,“你不会把芹菜炒肉丝也算进去了吧?那顶多是个半荤。”
林瑞专心给茭白减重,安抚道:“肯定够吃的,您别操心了,红烧鱼我保证一口也不碰。”
“没不让你动筷,”李女士麻利地处理完手里的鱼,转身又去翻柜子,“我再看看添个什麽,泡点木耳,炒个鸡蛋?”
就这样火急火燎的一通忙活,总算赶在林钟他们到家之前整出了姹紫嫣红的一桌。李女士一边盛饭,一边念叨林钟:“你怎麽也不提前跟我说呀,家里什麽都没准备。”
孟谨洲帮着摆碗筷,笑着把话接过去:“阿姨,我都来这麽多回了,不用把我当客人。”
“喜欢吃什麽不喜欢吃什麽都直说。”老林在一旁接茬,毫不避讳地提起话头,“都是一家人嘛。”
他口没遮拦,还没板上钉钉的事就放到台面上来说,李女士赶紧用口型制止。
老林给自己斟了杯酒,茅台的杯子小小一只,捏在手里晶莹剔透的。他非但不收敛,语气反而更自豪了:“都传开了,有什麽不能提的。小洲你放心啊,我是很支持你们的。”
说完还嫌不够,抿一口後,又眉飞色舞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全家都很欢迎你!”
“谢谢叔叔。”孟谨洲坦然一笑,搞得林钟都不好意思擡头看他。
林瑞一言不发,嘴角咧得比谁都贼。
吃过晚饭,林瑞破天荒地在李女士没有三请四邀的情况下主动刷起了锅,用力过猛,洗洁精的泡沫飞溅了一水池壁。
老林收拾了剩菜盘子,殷切地把人赶出去散步:“吃好饭不要窝在家里,你带小洲出去走走。晚上温度刚好,不冷不热的,吹吹风去。”
林钟有心想搭把手都不让。
明知大家都是想给他们自由的空间,可这刻意的作态反而让林钟不安,他把餐桌上的抹布拎回厨房,交给李女士,问:“有什麽要我帮忙的?”
李女士有了两个得力帮手,自己都找不着活儿干,冲角落里一指:“散步的时候把这包垃圾带出去吧。”
林钟只好拎着垃圾袋出门了。
南城入了夜就回归了寂静的本色,周遭除了零星的几声鸟叫什麽都没有,连辆卡车都见不着。林钟扔了垃圾就带着孟谨洲漫无目的地闲逛,他也不知道去哪好,小路四通八达的,大多延伸往邻居的家门口,不好叨扰。
“其实这边很少有人出来散步,晚上太黑,坐在家门口也能乘凉。”林钟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