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好运也是坏,眼睁睁看着林钟在喝水,偏挑这个节骨眼讲下半段:“上去容易下来难。他老人家也不知道踩了什麽狗屎运,一站之後竟然捡到一个座位。他是不想坐,但後面那人又推了他一把,无奈之下顺势就坐了两站。”
没挤下车?林钟在心里接话。
“眼看着该下车的时候,他正盘算着怎麽突破重围,眼前来了一对互啃的小情侣,啃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啊。Max这麽个体面人,张不了嘴让人家停一会,就这麽一直坐到小情侣下了车,才被大部队挤下去,都过了不知道多少站了。”
完全没料到是这麽个发展方向,林钟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歪在椅子上,咳半天才缓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孟谨洲也笑得不行:“他下回还是打车吧。”
Max这时在群里发了条语音,意思是出站了,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正在高架上飞驰。
“不着急,我们等你。”焦好运回他。
等Max兜完半个上海回来,已经将近七点半。他迈着大步姗姗来迟,一进包间就仰脖喝了一大杯水,又用擦手的湿巾抹了一把脸,埋在毛巾里深深叹一口气:“太不容易了。”
衆人又嘲笑一番,见他T恤背後都洇出一片汗渍,多点一道薄荷苏打以示安慰。
这家店的老板爱好收集葡萄酒,进门便是一整面墙的酒柜,但他们很默契地谁也没点。孟谨洲有胃病不能喝,林钟酒量奇差,焦好运则是平时应酬太多,跟朋友聚会是能不喝就不喝。就剩Max能喝,但一人独饮也是没劲。
饮料上桌,焦好运带头,说的话与他手里流光溢彩的高脚杯气质极为不符:“来,我提一杯,为我们三年後的再度聚首。”
衆人都习惯了他这样开场白的做派,时光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学生时代。碰杯的叮咣声响起,四人喝饮料喝了个痛快。其馀三人找了各种说辞,轮流提了一圈,杯底就空了。
焦好运按铃喊服务员,要再点几杯气泡饮。
他们今晚拿气泡饮当酒,不喝饱不准走。
Max作为一个酷爱健身的老外,金发碧眼的,端坐在包间对面尤为显眼,他的五官原本就深邃,几年不见仿佛刀刻一般更立体了,服务员应声而来,写菜单的时候偷瞄了好几眼。
焦好运看在眼里,待服务员走後,便道:“刚刚那个小姑娘一直在看你,你也不搭理人家一下。”
“是吗?我没注意。”Max说。
焦好运不服气:“岁月是把杀猪刀,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老了,怎麽你还越长越帅呢。”
“谢谢夸奖。”Max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接下这一句,一点没有反驳的意思。
焦好运本想讨个夸,他最近熬夜加班太多,比前阵子去林钟店里剪彩的时候瘦了好几斤,下巴颏愣是给削出点棱角来,变帅不少。谁承想Max没有要客套的意思,他便只好故作深沉地叹一句:“有没有人夸我几句啊,见面不都是要寒暄的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一套。”林钟左手托着面包片,右手抹黄油,漫不经心道,“来,尝尝面包。”
焦好运本就是随口说说,顺手接了林钟手里的黄油刀也开始抹,换个话题继续聊。
他不亏是商务主管,找话题的本事都是饭桌上练出来的,半场饭局下来,话茬就没掉在地上过。不管是聊工作丶天气还是生活,都能噼里啪啦地接上一大串。
Max吃饭还是优雅,脱离了筷子的使用环境就更是得心应手。在几人的吹捧下,给大家展示了一下用刀叉剥虾的技能,他左手用刀具固定虾头,右手手腕扭三两下,虾肉就轻轻松松从壳中完整地脱离出来。
焦好运直呼做作,自己却模仿半天都没成功,最後还是用手剥了吃了。
孟谨洲话不多,但也时不时地接两句冷笑话。听到焦好运诉苦他跟前女友分分合合八百回的故事,孟谨洲明显朝林钟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叉了一口牛排。
Max目前也单身,谈到爱情也是一脑门子官司,非要与焦好运争个最惨,结果俩人同病相怜,举杯痛饮,幸好杯中不是酒,不然就该抱头痛哭一场。
说来说去,餐桌上疑似脱单的就那俩了。
于是焦好运恨恨叉起一口鳕鱼,拿林钟开涮:“眉目传情一晚上了吧。”
“?”林钟正咬了满满一口裹满咖喱的饼,塞得说不清楚话。他可是一直规规矩矩地在吃饭,比他再认真对待食物的都没有了。
焦好运审视的目光又转移向孟谨洲,後者看着他俩没说话,似是不置可否。
他有了底气,拉着Max数落林钟今天的穿着,跟孟谨洲同一个色系,像是特意搭配好来炫耀的情侣装:“我就是懒得说,他们还真当我没看见哪?”
Max左右打量一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林钟急急忙忙咽下一口,口齿不清地辩驳道:“谁衣橱里不是黑白蓝灰?上班怎麽穿彩色。”
“黑白蓝灰还分深浅呢,我跟Max不就没撞衫吗?”焦好运一下就戳穿他,“再说了,我跟Max也不瞎,那朋友圈不就是发给我们看的?”
这下林钟没得回嘴,立马成了耷头耷脑的鹌鹑。他那会儿兴奋上头,就是故意显摆的。
焦好运逮着机会,乘胜追击道:“太不够意思了,和好了也不请我们吃顿饭庆祝庆祝。我跟Max是外人吗,我们是盟友!是军师!这顿不算,下次你俩合夥请顿大的。”
“不行,一人请一顿。”Max出声。
焦好运与他一碰眼神,赞许道:“没错,吃两顿,不能便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