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见过很多花,公司开业时庆贺的花篮从大门一直摆到电梯口,姹紫嫣红一片。每个项目落成,他也会捧着专门定制的花束与合作夥伴合影,但再也没收到过这样简陋的,透明塑料纸包装丶没有修剪丶滴着水,甚至才半开的花骨朵。
小气鬼这回没再抠门,清空了店里那一桶花,把他的脸也映衬得灿烂发光。
“来的时候我还担心超市里会不会不卖花了,幸好,还是有的,跟当年一样。”林钟说。
“为什麽选这里?”孟谨洲问。他们有更多美好的回忆,在宿舍丶在学校,甚至是回家路上沿途的拐角。偏偏这里,是分离的起点。
“我想把遗憾补完整。”林钟不顾路过人好奇的目光,抱着大捧灿烂的玫瑰花,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将屏幕点亮,举到半空。
照片中的一角与现实重合。
孟谨洲终于知道这张黑漆漆的屏幕壁纸从何而来。这是林钟离开的那晚,给自己留下的最後的纪念。
明明猜到了这个答案,孟谨洲还是问了一遍,他嗓音暗哑,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哽咽:“什麽时候拍的?”
“走的那天,”林钟说,“关于我们的回忆,我只带走了这张照片和你一只马克杯。”
“为什麽把它设为壁纸?”
“离开这里後的几个月,我常常做噩梦,梦到那天晚上,有天狗食月,它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一点点啃噬,把所有的亮光都吃完了。惊醒之後,我却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山,没有这栋楼,也没有月亮。”
林钟的瞳仁在氤氲的光下被雾气笼罩,带着迟缓的颤音:“都说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面对,所以我把这张照片设为了壁纸,白天看,晚上也看,看习惯了之後,就没再梦到天狗了,但偶尔会出现你。”
孟谨洲心脏都收紧了:“以後不会了。”
“以後不会了,”林钟重复他的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孟谨洲的视线沉沉地落在林钟的脸上:“你是要再跟我表白一次吗。”
“是,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林钟擡脸追逐他的视线,几乎虔诚地剖白,“让我做你一辈子的男朋友。”
他声音不算高,但异常坚定。
周遭事物统统消失不见,沉默不语的公寓大楼与夜色连成一片,逐渐模糊了边界,唯有胸前的花束浓得热烈。孟谨洲连人带花一起搂紧怀里,他声音都发紧:“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说出口就不要食言。”
隔着厚厚的冬衣,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炙热猛烈的心跳。他们与过去正式告别,以玫瑰为起点再次重新开始。孟谨洲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眼前这张真诚可爱的脸,仿佛勾画着那些失落的时光。
他吻下来的时候,林钟更用力地回抱住了他。冬日清冽的空气霎时都成了灼热的呼吸,在他们之间蔓延。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吻了许久,直到微凉的指腹抚过颈後,孟谨洲打了个激灵。他擡手握住林钟的指尖,唇瓣分开了几厘米,蹭着他的下巴,低声道:“回去吧,外面冷。”
跑起来的时候,林钟四肢都有些冻得僵硬。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节奏,由孟谨洲拉着,头也不回地跑离这座公寓。
奔过长久的时光,那年地铁里热到灼人的风仿佛又刮了起来,人声嘈杂的背景里,只听见呼啸而来的列车。
进入到暖和的室内,身上厚重的衣服很快就被除下。林钟脸颊发烫,只好本能地攀住孟谨洲的肩,仰头喘息。
孟谨洲游刃有馀多了,他把人放到床上,分出心来开了箱子。
林钟以为他是要拿那些瓶瓶罐罐,羞红了脸,刚想说算了,就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扣住了手腕。
孟谨洲放倒他,让他专注在自己的目光里,声音沉沉:“这原本是你的生日礼物,但你一直忘了问我要。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补给你。”
“是什麽?”林钟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只好转了手腕,在床单上摩擦。
方正的触感有些熟悉,是手表吗?
他挣开一点空间,看清手腕上的物件,大口吸着氧气,问:“为什麽是手表?”
孟谨洲眼中的暗示意味明显,似乎并不想回答:“你觉得呢?”
头顶的吊灯天旋地转,眼神在水晶的晃动中渐渐涣散。孟谨洲不徐不疾地扣紧他的手心,意有所指道:“这款手表比当年又精进不少,听说还能测算运动消耗的卡路里。”
室外寒凉,屋内温暖如春。柏木的味道一点点渗进细胞里,把每一处都腌制入味了。
分针转过两圈,酒店走廊都安静了。林钟侧躺在一边,背对着孟谨洲轻轻道:“我觉得你有点记仇。”
孟谨洲捋捋他的背,眼角带笑:“你管送礼物叫记仇?”
“那你多少有点贪色。”林钟说。
谁想孟谨洲居然一脸坦然:“这我承认。”
他拍拍两人之间的空隙,道:“转过来,让我再抱抱。”
林钟艰难地转了一半,想放弃:“不想动,你靠过来吧。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什麽?”孟谨洲轻柔地贴住林钟的背,一点困意都没有。
林钟没那麽精神抖擞,他眼皮都快合上了:“之前不是房东反悔,是我自己提前解约搬走的。”
“猜到了,”孟谨洲轻笑一声,搂着他温热的腰,“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半阖的眼睛又睁开了,林钟嘴里嘟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