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半晌才应了一声:“嗯。那你赶车,我睡觉。”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睡醒了,换我赶。”
“行。”林野说,“你睡醒了,换你赶。”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想: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走了,还能回来。
江宁那间店,还等着他回去开门。
门要是关了,那半包粗茶,可就真没人尝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闭上眼,由阿蛮守着,睡到了第一声鸡叫。
墙角那道影子也动了动,阿蛮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他由她站着,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
他由那光照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才站起来:“走。”
“走。”阿蛮应着,先一步去开门。门闩一拔,晨光涌进来,把门槛照得亮堂堂的。他由那光照着,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缠好了,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伤在肩头,不妨碍走路。他心里想,这伤来得巧,正好提醒他,这京城,一刻也留不得了。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没有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由月光照着,又看了一眼门边那道灰影。他由灰影守着,心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喂。”
“……”灰衣剑客没有动。
“你方才那三招,”林野说,“挺利索。谢了。”
“……”灰衣剑客还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不用谢。分内的事。”
“分内?”林野问,“谁的分内?”
“……”灰衣剑客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剑,立在门边,像一道不会动的影子。
林野由他站着,也不再问。
他由月光照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守到天亮。
他想起剑州。剑州的夜也长,可剑州的长夜里,有一盏灯是茶肆的。京城的长夜里,一盏灯都没有。
剑州是过路的店,江宁才是家。
他望着那轮白月亮,心里念着江宁,念着店里那些茶罐。
茶罐是陈掌柜看着的。
他离店的时候说过,办完差就回去。
差事办完了,人也该回去了。
林野包扎完,靠着墙坐下。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京城的夜,比剑州还长。”
灰衣剑客没有回头:“所以,你该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林野问。
灰衣剑客没答。月光底下,他立在门边的影子动也没动。
林野问出口,自己也觉得白问。这个人,从剑州到京城,一直在暗处。他什么时候不在?他不再问,只点了点头。
林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了布条的肩,又摸了摸怀里那枚玉扣。玉扣还是凉的,贴着胸口,像一块压着心口的石头。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灰衣剑客一眼。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抱着剑,背对着院子。
他由他守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